第185章 壕沟防线与火器革命(2/2)
西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看似可以纵马驰骋。蒙古骑兵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涌向河滩,却不知道,那里是李定国精心准备的“诱导通道”。
河滩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处明显的“安全区”——那是用石灰画出的圆圈,圈内没有陷马坑,没有绊马索。求生心切的蒙古骑兵自然涌向这些圆圈,却不知道,圆圈与圆圈之间的区域,埋设了整整两百个火药罐。
当超过两千骑兵进入河滩时,李定国在山坡上挥下了令旗。
“引爆!”
引信被点燃,嘶嘶作响地没入雪中。三息之后——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如惊雷滚过大地。火药罐中不仅装了火药,还有铁钉、碎瓷、石子。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在密集的马群中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战马惊嘶,骑手坠地,未被直接炸死的人马也被受惊的同伴践踏。
巴特尔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勉强冲出了河滩。回头望去,精锐已折损大半,能跟随他突围的不足千人。雪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受伤的战马在血泊中挣扎嘶鸣,那景象宛如修罗地狱。
“啊——!”巴特尔仰天狂吼,声音凄厉如狼嚎。
他知道,鄂尔多斯部完了。经此一役,部落的精壮男子损失过半,再无力南下抢掠。这个冬天,不知道要有多少老人孩子饿死、冻死。
但他更不知道的是,这场惨败的消息,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草原。从此,“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不再是一句诗文,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当新家峁的捷报尚未传出时,东方的朝鲜正在经历一场国难。
崇祯九年腊月二十,盛京。皇太极在崇政殿召集诸王贝勒、文武大臣,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亲征朝鲜。
“明朝内乱不止,流寇猖獗,正是我大清南征良机。”皇太极站在巨幅地图前,“然朝鲜李倧,表面臣服,暗通明朝。若我大军南下,朝鲜必袭我后方。故当先平朝鲜,绝后顾之忧。”
范文程谏言:“陛下,朝鲜山多地险,若强攻恐耗时日久。不如先遣使责其背约,若李倧肯彻底臣服,可免刀兵。”
“他已背约一次,岂会真心臣服?”多尔衮冷笑,“臣愿率军为先锋,三月之内必擒李倧!”
皇太极最终决定双管齐下:一面派使臣最后通牒,一面集结大军。他亲率十五万大军,其中满洲八旗六万,蒙古八旗四万,汉军五万余,号称二十万,于腊月二十五誓师出征。
朝鲜方面,仁祖李倧接获急报,急忙召集群臣议政。领议政金瑬主战:“清虏虽强,然我朝鲜有山川之险,军民一心。可凭险固守,待明军来援。”
但更多大臣主和。吏曹判书崔鸣吉直言:“明朝自身难保,岂有余力援我?且去岁丙子胡乱(1636年皇太极第一次征朝),我国已元气大伤。今清军势大,若硬抗,恐有社稷之危。”
争论不休间,清军已突破鸭绿江防线。朝鲜军队一触即溃,不过十日,平壤陷落。李倧仓皇南逃至南汉山城,据险固守。
皇太极率军包围南汉山城,却不强攻,而是切断了所有粮道。时值严冬,城中粮草日蹙,士兵冻饿而死者日众。
崇祯十年正月初十,皇太极遣使入城,递交最后通牒:朝鲜必须去明朝年号,缴获明朝所赐诰命册印,奉大清正朔,送质子二人,岁贡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绸缎千匹等。
城中断粮已三日,士兵开始宰杀战马,百姓易子而食。李倧在殿中独坐一夜,天明时,鬓角尽白。
正月三十,南汉山城城门缓缓打开。李倧脱去王服,换上一身青衣——这是罪人的服色,步行出城。在清军刀枪林立的夹道中,他走到三田渡的清军大营前。
皇太极端坐高台,左右诸王贝勒、文武大臣肃立。李倧跪于台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奉上降表、地图、户籍册。
“臣李倧,不识天命,抗拒王师,罪该万死。今率百官军民,归顺大清皇帝陛下,永为藩属,誓不敢贰……”
声音颤抖,泪流满面。台下朝鲜大臣无不掩面而泣,有人当场呕血昏厥。
这一幕,被清朝史官详细记录,也成为朝鲜五百年国耻。后世人称“三田渡之辱”,在韩国史书中,这是比日据时代更深的伤痛——因为屈辱来自曾经仰慕的中华文明圈内的“蛮夷”。
受降礼成,皇太极并未过分羞辱,反而温言抚慰,承诺不杀降、不掠民。这是他的高明之处:既要摧毁朝鲜的抵抗意志,又要保留一个能提供粮饷、兵源的藩属国。
消息传回盛京,满朝欢庆。但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心中清楚,征服朝鲜只是第一步。皇太极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山海关内的万里江山。
而这一切,被困在北京紫禁城中的崇祯皇帝,要到两个月后才完全知晓。那时,他将面临登基以来最绝望的局面:东有清国称帝灭朝,西有流寇荼毒中原,北有蒙古新败但隐患未除,南则……还有一个不听宣调、却连战连捷的李健。
崇祯十年正月,新家峁。
大雪封山,边境暂宁。但格物院内,却是热火朝天。方以智带领三十余名工匠、学子,正在进行燧发枪的第三次改进。
“装填速度还是太慢。”方以智皱眉看着测试数据,“熟练射手只能发射两发。而且枪管过热问题没有解决,连续射击二十发后,必须冷却半刻钟,否则有炸膛风险。”
一个年轻工匠提议:“是否可以改进火药配方?现在用的火药烟太大,每次射击后白烟弥漫,影响视线。”
“还有枪机结构。”另一个工匠指着分解的燧发机构。
众人争论不休时,李健悄然走进工坊。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随身的小本上记录。
半年前,他凭借后世记忆,提出了“膛线”的概念。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在铁管内部拉出螺旋凹槽?这怎么可能做到?但方以智带着工匠反复试验,最终用“拉刀法”实现了这个奇迹:将特制的钩形刀具固定,枪管旋转推进,刀头在管内刻出螺旋线。
虽然成品率低、工时漫长,但那三百支线膛枪在战场上的表现,证明了这条技术路线的正确性。
“诸位。”李健终于开口。
众人连忙行礼。方以智兴奋地汇报进展,也坦承困难。
李健听完,走到工案前,拿起一支燧发枪,仔细端详。“我想到几个方向,供诸位参考。”
他蘸水在木板上画出示意图:“第一,装填问题。现在的铅弹需要裹布条才能密闭,可否改?弹头略小于口径,底部中空,发射时火药气体使弹底膨胀,紧贴膛线。”
方以智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既保证了气密性,又不需要费力塞弹,装填速度能快一倍!”
“第二,连发问题。”李健画出另一个草图,“可否设计一种‘后膛装填’的枪械?弹药一体化,从枪管后方装入。虽然结构复杂,但射速能提升数倍。这个可以作为后续的课题。”
这个想法太大胆,工匠们面面相觑。后膛装填意味着要解决闭气问题,以现在的工艺水平,几乎不可能。
“我知道很难,但可以慢慢试。”
李健鼓励道,“第三,标准化。现在每支枪的零件都不能互换,坏了就要整体报废。可否制定统一标准,让枪管、枪机、枪托等主要零件可以通用?”
黄宗羲在场旁听,此时插话:“这不仅是工艺问题,更是管理问题。需要制定详细的尺寸标准、公差要求、检验规程。我可以协助起草《火器制造则例》。”
顾炎武也加入讨论:“还有训练。新兵掌握火器需要时间,是否可以编写《火器操典》,规范装填、瞄准、射击、保养等所有动作?”
一场关于火器改进的技术讨论,逐渐扩展到军事改革、制度建设的层面。这就是新家峁与明朝其他地方的不同:这里不仅有技术创新,更有体系化思考。
正月结束时,格物院拿出了第三版燧发枪设计方案:改进了装填步骤;枪管加装散热片,延长持续射击时间;关键零件开始尝试标准化。
同时,《火器制造则例》草案完成,《火器操典》开始编写,第一批五百支新枪投入生产,计划在春耕结束后装备部队。
李健站在格物院的了望塔上,看着远方正在融雪的田野。他知道,自己点燃的这把火,终将燎原。燧发枪、线膛、标准化、后膛装填……这些概念提前两百年出现在明末,将会如何改变历史?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当崇祯皇帝还在为辽东战事、中原流寇焦头烂额时,在河套边陲的这个角落,一场军事革命已经悄然开始。
而这场革命的第一批果实,将在崇祯十年的春天,迎来真正的考验。
因为皇太极在征服朝鲜后,目光已经转向西方。新家峁这个接连重创蒙古、拥有神秘火器的地方,必然进入他的视野。
雪在融化,春天将至。但崇祯十年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