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出征准备(2/2)
首先是运输。火器和火药不能受潮,不能颠簸,更不能靠近明火。普通大车不行,得专门改装。
方以智带着木工坊,给一百辆大车加了防水顶篷、防震底板、通风侧窗。每辆车配四匹好马,两个车夫,两个护卫。
其次是保管。火药和铅弹分车装载,绝不混装。每辆车都有专人负责,每天检查三次:查湿度,查温度,查密封。
最麻烦的是火铳。三千支火铳,每支都要单独保养:擦铳管,上枪油,检查,调试。
火器营的营地整天弥漫着油味和硝烟味。士兵们不是在擦枪,就是在擦炮,个个手上黑乎乎的,身上一股子硫磺味。
曹变蛟来视察时,被这味道呛得直咳嗽:“你们这是……住在火药堆里?”
营官赔笑:“大人,火器娇贵,得小心伺候。”
确实娇贵。有次演练,下了点小雨,虽然及时遮盖,但还是有十几支火铳受潮,扳机生锈。负责的士兵被罚打扫全营茅厕三天。
方以智更是小心到极点。他规定:火器营扎营,必须远离其他部队,至少三百步;营地内严禁明火,做饭要到下风口五百步外;夜间巡逻加倍,防止有人误入。
这些规定引来其他部队的不满。
有步兵营的士兵嘀咕:“他们倒好,吃热饭,住干地,咱们就得啃冷饼。”
这话传到李定国耳朵里,他把说这话的士兵叫来,问:“你知道一支火铳多少钱吗?”
士兵摇头。
“十五两。一门虎蹲炮,一百两。火药一斤,一两。火器营那三千人的装备,值十万两白银。”李定国盯着他,“你说,该不该特殊照顾?”
士兵不说话了。
李定国拍拍他肩膀:“等上了战场,你就知道他们为什么是宝贝疙瘩了。”
骑兵的准备工作最复杂,也最让人头疼。
新家峁有一万骑兵,但只有一万匹马。按骑兵标准,一人应该配双马,一匹战马,一匹驮马。但现实是做不到。
曹文诏算过账:要配齐双马,需要再买一万匹马。一匹马二十两,就是二十万两。
倒是有钱,但是后期的喂养更费事。新家峁砸锅卖铁养那么多马匹也不划算。毕竟李健心里清楚,以后一定是火器的天下。真理在火炮射程范围之内,所以没必要浪费资源买那么多马,不过目前的时间段,有不少马匹还是必要的,毕竟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没办法的事。
“那就一匹半。”贺人龙想了个折中方案,“两个人,三匹马。一人骑,一人步行,轮流换。”
这方案试了一天,被否决了——步行的人跟不上马队,拖慢整体速度。
最后定下的方案是:精锐骑兵一人双马,普通骑兵一人一马,缺的马用骡子和驴补充。
于是骑兵部队出现了奇观:有的骑兵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有的骑矮小毛驴,滑稽可笑;还有的一人牵两匹牲口,一匹马一头骡,走起来一瘸一拐。
然而,曹文诏却自有妙计。只见他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根据马匹的优劣将骑兵们重新编队。
具体来说,他挑选出了三千名最为精锐的甲等等级骑兵,并给他们每人配备两匹良驹,这些骏马皆是千里挑一的好马,以此组成一支锐不可当的突击队伍。
紧接着,还有四千名乙等等级的骑兵被选入其中,他们每人仅拥有一匹中等水平的战马,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战斗中的主力军。
最后,剩下的三千名丙等等级骑兵,则因为所骑乘之马质量较差或者存在伤病问题,所以只能被编入辅助部队,专门承担起侦查、传递命令以及物资运输等重要任务。
待得所有骑兵都按照计划顺利完成编组工作以后,一场紧张而有序的军事训练就此拉开帷幕。
首先接受特训的便是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突击队,他们需要不断磨练自己的冲刺技能和突破能力,力求在战场上能够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冲入敌阵并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主力部队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着重练习如何巧妙地运用战术来迂回包抄敌人,并通过长时间的游击骚扰让敌军疲于应对从而逐渐消耗其战斗力;
至于那些肩负着后方支援重任的辅助队员们同样没有闲着,他们必须全力以赴地学习各种后勤管理知识和技能,确保整个军队的补给线畅通无阻且万无一失。
训练到第三天,出了个意外。
辅助队有匹老马,跑着跑着突然倒地不起。兽医检查后,说是累死的。马的主人——一个年轻骑兵抱着马脖子哭:“它跟了我三年……从河南逃荒就跟着我……”
曹文诏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它是累死的,但也是战死的。记下来,战后抚恤。”
这事给所有人提了醒:马也是命,也会累,也会死。
于是马匹保养成了重中之重。每天训练结束,骑兵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遛马、刷马、喂马。马吃的比人还好——精料、豆饼、盐,一样不少。
有步兵眼红:“咱们吃饼,马吃豆饼!”
骑兵怼回去:“你跑一百里试试?马累死了,你背着我打仗?”
出征前一天,各营开始发放个人装备。
每个士兵领到一个“出征包”,里面装着:
棉甲一副(铁甲兵和骑兵另有铁甲或皮甲),
兵器一件(刀或枪),
盾牌一面,
水囊一个,
压缩饼五块(两天半口粮),
咸菜一包,
盐一小袋,
火镰火石一套,
针线包一个,
金疮药一份,
麻布两条(当绷带或擦脸布)。
王大锤领到这些东西时,有点懵:“这……都带着?”
“都带着。”发装备的老兵说,“刀枪是杀敌的,饼是吃饭的。都是有用的,离了哪样都不行。”
最让王大锤惊喜的是那个针线包。里面有两根针,一团线,还有块小磨刀石。
“针线干啥用?”
“缝衣服啊!”老兵笑,“你以为打仗就不破衣服了?裤子破了,自己缝;鞋开了,自己补。磨刀石是磨刀用的,刀钝了砍不死人。”
王大锤摸摸那磨刀石,心里踏实了些。
将领们的准备更细致。李定国的行囊里除了常规物品,还有:
地图三套(一套羊皮,两套纸制),
望远镜两具(格物院新制,能看三里),
笔墨纸砚一套,
常用药材一箱,
备用盔甲一副,
替换战马两匹。
曹文诏和贺人龙差不多,但多了样东西——族谱。
曹文诏的那本用油布包着,贴身存放。有人问:“曹将军,带这个干啥?”
他沉默良久,说:“要是回不来,至少知道我是谁家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出征前夜,李健巡视各营。
他先到步兵营。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缝补,有的在检查鞋底。看见他来,纷纷起身。
都坐下吧! 李健挥挥手示意众人落座后,迈步走向一名面容青涩的年轻士兵身旁站定。
轻声问道:今年多大啦?
那名年轻士兵略显紧张地回答道:十...十八岁。
哦,还是个孩子呢。这可是你头一回参加战斗吧?
嗯...年轻人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李健接着又问:害怕不?
只见那年轻士兵稍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有点儿......怕。
听到这个答案,李健并没有露出丝毫责备之意,反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害怕才正常嘛。其实啊,连我自己心里也是有些发怵的。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内心会感到恐惧,但仗该怎么打还是要怎么打。所以呀,你可千万别忘了,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在作战,你的周围还有许多与你并肩同行的好兄弟;而在你们所有人的背后,则是我们共同深爱着的故乡和亲人呐!
他又到骑兵营。骑兵们正在喂马,一捧捧豆饼喂进马嘴,动作轻柔。
马喂饱了吗?李健站在营帐外,目光扫视着眼前整齐排列的马匹和士兵们,开口问道。声音虽然不大。
一名骑兵闻声迅速上前一步,挺直身躯,双手紧贴裤缝,大声回答道:回大人,已经喂饱了!
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显然对自己所负责的工作充满信心。
李健微微点头,表示满意。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其他士兵,缓缓说道:不仅要让马儿吃饱,我们这些战士也要吃得饱饱的才行。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体力去战斗、去拼搏。
说完,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继续吩咐道:明日清晨,准备一些好食材,给大家炖一锅香喷喷的肉,务必让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记住,一定要保证量足,绝不能亏待任何一个弟兄!
最后到火器营。这里最安静,士兵们已经睡了,只有哨兵在巡逻。火器车辆整齐排列,盖着油布,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此刻已是深夜时分,但方以智却毫无睡意,他正端坐在一盏孤灯下,仔细地审视着手中的那份清单。每一个条目、每一项物资,他都要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李健走了进来。他看着专注于工作中的方以智,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方以智抬起头来,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很久。但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一切就绪。三千支火铳已全部检查完毕;一百门火炮也均经过精细调试;火药保持干燥状态,而铅弹更是储备充足,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李健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对方以智及其团队所做努力的认可与肯定,并鼓励他们说:此次战役至关重要,成败与否全仰仗诸位了!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不负众望。
面对李健的信任和嘱托,方以智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请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使命!
巡视完,李健回到议政司。大堂里灯火通明,黄宗羲、顾炎武、侯方域、钱小满、李大嘴等人都在。
“都安排好了?”黄宗羲问。
“安排好了。”李健坐下,揉了揉眉心,“五万大军,一千五百辆车,三万匹马和牲口,三百万斤物资。明天一早,出征。”
李大嘴递上一杯茶:“大人,这一仗……有把握吗?”
李健接过茶,没喝,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打仗哪有把握。但咱们准备得够充分,兵练得够扎实,物资够充足。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东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传令各营:辰时造饭,巳时出发。”
命令传下去,整个新家峁动了起来。炊烟在各营升起,肉香弥漫。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将领们最后一次查看地图。
辰时末(上午九点),饭好了。大块的炖肉,大碗的粟米饭,管够。士兵们吃得满嘴流油,这是战前最后一顿好饭。
巳时初(上午十点),号角响起。
五万大军,在校场上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李定国骑在马上,扫视全军。
“出发!”
大军开拔。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火器营在中,运输队在后。队伍绵延十里,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
李健站在城墙上,目送大军远去。黄宗羲站在他身边,轻声念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大军消失在黄土坡后,只留下漫天烟尘。
战争,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