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残垣小人儿（2/2）

“你听呐——！”

老姜疤屏住呼吸。

呜咽的风声里，果然夹杂着别的声响。

是笑声。

孩童的笑声。

清脆、欢快，带着无忧无虑的稚嫩，仿佛一群孩子在玩捉迷藏，就在这废墟的某个角落追逐嬉闹。

可这声音……太飘忽了。

上一秒仿佛就在耳边，下一秒又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从废墟深处传来。

它不像是真实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倒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脑子里，在颅骨内回荡！

老姜疤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手电光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射向笑声最清晰的方向——正是那堵烧得黢黑的断墙！

光柱之下，空无一物。

只有那堵墙，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然而，就在手电光扫过墙面的瞬间，老姜疤和阿七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堵黢黑的墙面上，不知何时，竟被人用粗糙的木炭条，歪歪扭扭地画上了十几个小人！

小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扭曲的圆圈。线条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拙劣，像是孩童的涂鸦。

但每一个小人的“脸”上，都只有两个用炭条狠狠戳出的、深不见底的黑点——那是眼睛的位置。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两个空洞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黑窟窿。

它们手拉着手，在焦黑的墙壁上无声地舞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欢快与……死寂。

笑声，似乎就是从这堵墙里，从这些炭画小人的“嘴”里发出来的！

“操……”

阿七的牙齿开始打颤，拽着衣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老姜疤脸上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条僵死的蜈蚣。

他没有被那诡异的笑声和炭画吓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手电光死死钉在墙根处。

那里，土壤的颜色……不对劲。

不是焦土常见的黑褐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暗红色！

如同浸透了某种陈年的污秽。

老姜疤蹲下身，动作缓慢而凝重，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探向那片暗红色的土壤。

指尖触感冰凉、粘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颗粒感。

他捻起一小撮，凑到鼻尖。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铁锈腥气，混合着难以形容的、仿佛血肉腐烂后又经烈火焚烧的焦糊恶臭，直冲脑门！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血！

而且是大量鲜血被高温瞬间灼烧、碳化后形成的……血痂！

老姜疤猛地缩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猩红碎屑，那颜色在昏黄的手电光下，红得发黑，红得妖异。

“没烧透的血痂……”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猩红，又缓缓抬起，望向墙上那圈手拉着手、无声欢笑的炭画小人。

孩童的嬉笑声，仿佛就在耳边萦绕不去。

而这片土地，这片被诅咒了四十六年、连草都不生的死地，此刻正用它最诡异的方式，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轰炸燃烧未能彻底焚尽的……滔天血债！

拂晓的时候，阿七去派出所按计划摇了人。

山城的黎明并未给梁山坪带来多少暖意。

灰白色的天光勉强撕扯开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

湿冷的晨雾如同亡灵呼出的气息，在林间、废墟间盘桓不散，派出所派来新的搜索队的脚步也显得有些滞重。

老姜疤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脸上的疤痕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更加深刻，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烙印。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异常稳健，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仿佛踩在岁月的灰烬之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林地，警惕着昨夜废墟中残留的阴冷气息可能蔓延至此的任何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