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雷霆之势（2/2）

三天后，李国强率领的中央联合调查组一行十余人，低调抵达金陵。没有鲜花，没有欢迎仪式，更没有客套寒暄。简短的见面会一结束，调查组立马兵分两路，雷厉风行地忙活起来。

一路是生态环境部的专家和审计署的干部，二话不说，直奔吕州事发地。他们不听那些层层过滤的汇报，扎进翠屏湖、玉带河沿岸，踩着泥泞的滩涂，实地勘查污染状况，一瓶一瓶地取水样、挖底泥，拿回实验室做高精度复核；他们进驻项目工地，把工程图纸、财务账本全查封了，污水处理设施的设计、施工、运行记录，一页一页地核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他们还挨家挨户走访周边的居民、养殖户，找环保志愿者，甚至拉着一线施工人员聊天，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专业的检测设备摆在那儿，严谨的调查程序步步推进，那些想掩盖真相、歪曲事实的小动作，根本无处遁形。

另一路，则是以中纪委、国家监委的同志为主，坐镇省城，谈话、调阅资料双管齐下，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谈话对象范围极广，不光有吕州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项目指挥部的成员、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连省发改委、生态环境厅、住建厅这些省级部门里，沾过吕州项目边的官员，一个都没落下。谈话内容更是直戳要害：项目决策时，有没有违规拍板？环评审批环节，有没有人打招呼、递条子？监管缺失，到底是能力不行，还是故意放水？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腐败问题？每一次谈话，都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一刀一刀，剥离着裹在真相外面的层层伪装。

调查组的办公地点，设在省委招待所的一栋独立小楼里。门口有武警站岗，闲杂人等一概不准靠近，气氛肃穆得吓人。楼里的灯，常常彻夜通明，调查组成员们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脚步匆匆，跟外界的联系也降到了最低。这种低调又高效的作风，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压得汉东官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沙瑞金主动提出，要向调查组做一次“全面汇报”，却被李国强委婉又坚定地拒绝了：“瑞金同志，调查组需要独立、客观地开展工作。现阶段，我们主要是了解情况、收集证据。如果需要听取省委的意见，我们会正式发函邀请。”

这话，已经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沙瑞金这个省委一把手，同样是被调查的对象，而不是指导调查的领导。

另一边，林辰则完全照着调查组的要求来。他吩咐省政府相关部门，把吕州项目从规划论证、招商引资，到审批监管的所有文件、会议纪要、领导批示，不管大小，全整理成册，规规矩矩地报送上去。他还主动递了一份清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省政府层面在项目推进时，针对环保、用地这些问题，提过哪些质疑、给过哪些建议，最后又是怎么处理的。坦荡得很，全凭事实说话。

调查一步步深入，舆论场也没闲着。官方媒体的报道很克制，但“中央调查组进驻汉东”这个消息，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网络上，网友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全是要求彻查“保护伞”、严惩责任人的。沙瑞金过去力推吕州项目的讲话视频、报道截图，被人翻了出来，和如今翠屏湖鱼虾翻肚、臭气熏天的惨状放在一起，讽刺意味十足。他后来为了挽回形象，跑去调研、发指示的那些举动，在明眼人看来，不过是危机面前的徒劳挣扎。

重压之下，汉东官场的暗流开始涌动。那些跟吕州项目有牵扯的干部，一个个人心惶惶，坐立不安，过去围着沙瑞金转的“圈子”，也悄悄出现了裂痕。而更多秉持公心，早就对沙瑞金那种激进做法看不惯的干部，则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是正本清源的好机会。

半个月后，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在政策攻心和确凿的证据面前，项目指挥部的一名核心成员，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他痛哭流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交代了——为了赶工期、降成本，他们是怎么层层授意，默许施工方偷排污水的；是怎么伪造污水处理设施的运行记录，糊弄上级检查的；又是怎么拿着沙瑞金“特事特办”的批示，当成尚方宝剑，硬生生绕过了正常的监管程序。更要命的是，他还供出，项目招商和土地出让的时候，有人从“上面”打过招呼，赵小慧的慧众集团能中标，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竞争的市场行为。

几乎就在同时，审计人员在核查项目资金流向时，发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咨询费”。这笔钱打着“技术服务”的幌子，最终流进了一家皮包公司的账户，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跟赵小慧关系匪浅。

线索，一下子指向了更深的地方。

雷霆之势，已然形成，任谁也无力回天。沙瑞金费心费力筑起的那道堤坝，在事实和民意的洪流冲击下，崩塌，不过是早晚的事。汉东的政坛，一场彻底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过后，这片土地的未来，也将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