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艰难的协调（2/2）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表了“原则支持”的态，又轻轻松松把皮球踢回给了上级部门，半点能推进的口子都没留。林辰听得心里透亮，顾卫东这是把话说死了——想让沪上出面支持吕州机场，门儿都没有。
整场会谈，对方脸上始终挂着客气的笑，说话也始终客客气气。可那种靠着经济实力和城市地位攒下的优越感，还有生怕自家枢纽资源被分流的戒备心，就像一层薄薄的冰，裹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里，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林辰几次想插话，想进一步解释吕州机场的定位，都被顾卫东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正式会谈磨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互相交底、倒倒苦水，啥实质性进展都没有。临走的时候，顾卫东握着林辰的手，笑容满面：“林省长，欢迎常来沪上指导工作。长三角一体化，离不开汉东的支持，也离不开我们两地的合作。”林辰也笑着点头：“一定一定。期待下次和顾市长见面，能有更愉快的交流。”
客套话听着暖心，可林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趟会谈，算是彻底碰壁了。
当晚，沪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江南菜馆摆了工作晚宴。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桌上的菜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黄酒温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氛围比会谈时松快了些，大家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从宏观经济聊到城市建设，从文化传承聊到科技创新，可就是没人提吕州机场的事儿。
林辰端着酒杯，走到顾卫东身边，笑着碰了碰杯：“顾市长，沪上的城市精细化管理，真是名不虚传。就拿垃圾分类来说，做得比我们汉东好太多了，回头我们一定派代表团来学习。”顾卫东哈哈一笑，喝了一口酒：“林省长太客气了。汉东的制造业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吕州的数控机床，全国闻名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辰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语气诚恳：“顾市长，关于吕州机场的事儿，我还想再跟您聊聊。我们真的不是想和沪上竞争，就是想建一个支线机场，方便老百姓出行，方便企业运输货物。您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顾卫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林省长，我知道您的难处。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沪上作为国际大都市，肩负着服务国家战略的重任。我们的航空枢纽地位，不仅关系到沪上的发展，更关系到整个长三角的发展。希望您能理解。”说完，他不等林辰回话，就转身和旁边的一位企业家聊了起来，话题又回到了沪上的科创中心建设上。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酒杯，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时候再揪着空域的事儿不放，不光白费力气，反倒显得不识时务。
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一行人回到下榻的酒店，气氛低落到了极点。老马和老周唉声叹气，秘书长脸色铁青，只有高广宏还沉得住气，默默抽着烟。
林辰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眺望着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夜色里，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三座摩天大楼灯火璀璨，像三根擎天柱，撑起了沪上的天际线。那璀璨的灯光，是现代中国繁荣的象征，更是沪上无可撼动的经济地位和资源掌控力的底气。跟这样的“巨无霸”掰手腕，汉东省也好，吕州也罢，确实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高广宏走过来，递给林辰一支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省长，这情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棘手啊。沪上这态度，哪里是技术问题，分明是实打实的利益考量。想让他们松口，太难了。”
林辰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夜景。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广宏，困难是早就料到的。要是打个报告、开个会就能搞定，那还叫什么战略性瓶颈？”
他转过身，看着高广宏，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沪上的顾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一点都不奇怪。保护自家的枢纽地位，本来就是他们的核心利益。咱们的突破口，不是逼着他们牺牲利益，而是要找到区域协同发展的‘最大公约数’，琢磨出一个能双赢、甚至多赢的新路子。”
林辰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张长三角区域规划图，铺在桌上，指尖落在吕州的位置上，语气斩钉截铁：“咱们不能光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得站在更高的格局上看问题。长三角一体化是国家战略，一体化不是让大家都长成一个样，不是让谁吞并谁，而是要优势互补、功能协同。吕州机场，能不能定位成服务长三角北部、苏中苏北地区的重要航空节点？能不能跟沪上的机场群，形成功能上的梯次搭配、客流上的互补？比如，沪上主打国际远程航线，吕州主打国内支线和周边国家的短程航线；沪上承接大型国际会议和高端商务客流，吕州承接区域性的旅游和货运客流。这样一来，不仅不会分流沪上的客源，反而能为沪上机场疏解压力，优化整个长三角的航空网络布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咱们做的论证，大多是从汉东、从吕州自己的角度出发，说服力当然不够。咱们得换个思路，搞一份更宏观、更扎实的研究报告，用实打实的数据和模型说话，证明吕州机场不仅不会削弱沪上的枢纽地位，反而能疏解一部分特定客流，优化整个区域的航空网络，最终让长三角机场群的综合竞争力变得更强。”
高广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点什么，他凑到地图前，指着吕州和沪上的位置，语气激动：“省长的意思是，咱们要把吕州机场，从汉东的‘私事’，变成长三角的‘公事’？”
“没错！”林辰一拍大腿，语气果决，“就这么办！我看，咱们得立刻改变策略。第一，马上委托国内最顶尖的民航研究机构，比如中国民航大学、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搞一个《吕州机场建设对长三角世界级机场群功能优化的影响研究》。这份报告，必须站在国家战略和区域协同的高度，字字句句都得经得起推敲，用数据和模型说服所有人。第二，协调工作得升级。不能再局限在部门之间来回扯皮，要争取省委瑞金书记的支持，必要的时候，咱们一起向中央长三角一体化发展领导小组汇报，把吕州机场项目纳入长三角更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重点项目清单，拿到国家层面的背书。有了国家战略的加持，沪上那边，就算想反对，也得掂量掂量。第三，对沪上，得换个沟通方式。下次可以邀请他们一起参与联合研究，或者组织去大伦敦地区、东京湾区那些多机场协同发展的地方考察考察，让他们亲眼看看，协同发展到底能带来什么好处。有时候，眼见为实，比说再多空话都管用。”
林辰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一番话下来，让原本垂头丧气的众人，瞬间就重新燃起了希望。老马激动地说：“省长，您这个思路太妙了！要是能把吕州机场纳入国家战略，那一切就都好办了！”老周也跟着点头：“没错！到时候，民航总局和军方那边，也能更好协调了。”
林辰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先别高兴太早。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军方那边的协调，也得同步启动。难度可能比沪上这边还大，但态度一定要积极。可以先请省军区出面沟通，摸摸对方的底，了解下基本的意向和程序。咱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第二天一早，代表团就悄悄返回了汉东。这趟沪上之行，表面看下来，没捞着半点好处，甚至可以说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灰。可在返程的车上，林辰的情绪却早就调整了过来。他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南水乡，青瓦白墙，小桥流水，渐渐模糊成一片。
他转头看着随行的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这趟没白来。至少咱们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底线和顾虑，也让咱们自己的思路变得更清晰了。接下来，就看谁的耐心足、谁的办法多、谁的工作做得更扎实了。”
高广宏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有时候，碰壁不是坏事。碰了壁，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林辰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心里头，一张清晰的行动路线图，已经悄然铺开。协调陷入僵局，不过是这场博弈进入相持阶段的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那道破局的口子，或许就藏在更高层级的国家战略里，藏在更巧妙的区域利益整合之中。他有耐心，也有信心，一步一步，把这堵铜墙铁壁，凿出一条通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