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临危受命(1/2)
中央党校的春阳透过窗棂,在林辰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期高级研讨班已近尾声,三个月来的学习让他对国家治理现代化有了更深体悟。课间休息时,他常与来自汉东的几位厅级干部交流,从只言片语中,已能拼凑出那个经济大省此刻正经历的阵痛。
这天下午的课程是宏观经济调控与区域协调发展,授课的是林辰在清华攻读博士时的导师、已退休的李教授。七十六岁的李教授精神矍铄,讲课时仍保持着学者特有的严谨与激情。四年前,正是他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推荐给了吴老。
下课铃响,学员们陆续起身。李教授收拾讲义时,目光与林辰相遇。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欣慰,有不舍,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林辰,李教授走近,声音压得很低,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辰心头微动。导师素来沉稳,此刻的语气却透着不寻常。
教员休息室在党校南院一栋老楼里,窗外几株玉兰开得正盛。李教授关上门,室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教授在藤椅上坐下,双手摩挲着茶杯,良久不语。
老师?林辰轻声唤道。
李教授抬起头,眼眶竟已泛红:吴老......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走了。
的一声,林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住桌沿,指节攥得发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时,胸腔仍像被重锤击中般闷痛。四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李教授带他去见吴老的情景恍如昨日——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他的手说:老李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什么时候......的事?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上午。李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手微微发颤,吴老清醒时口述,让秘书记下的......嘱咐我一定交给你。
信封上是吴老熟悉的笔迹:林辰同志亲启。展开信纸,三行字力透纸背:
第一,实事求是,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第二,心中有民,肩上有责,脚下有路。
第三,准备挑更重的担子。
右下角的字墨迹微洇,显然是老人用尽气力留下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辰想起最后一次探望时,吴老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我时间不多了......你要准备挑更重的担子......
吴老最后这些日子,常跟我念叨你。李教授的声音哽咽了,他说四年前我的推荐,是他最欣慰的决定之一。他说你从藏西的雪域高原走来,带着基层的泥土气;在发改委那几年,学会了站在国家层面看问题;在宛城主政两年,证明了你既能仰望星空谋划创新,也能脚踏实地推动落实......
窗外暮色渐浓,玉兰花瓣在晚风中无声飘落。
三天后的追悼会,八宝山革命公墓庄严肃穆。林辰站在吊唁队伍中,缓缓前行。吴老的遗像悬挂在挽联中央,笑容慈祥而坚毅。鞠躬时,他将那封信按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贴近老人的心跳。
人群中,他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胡老站在家属一侧还礼,目光与林辰相遇时,微微颔首。
哀乐低回,一个时代正在落幕。但国家机器的齿轮不会停转——就在追悼会结束后的第七天,一场决定汉东命运的小范围会议在中南海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六七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如铁。
先说说汉东的情况吧。王总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过与会者。
负责政法工作的领导同志翻开文件夹,声音低沉:沙瑞金同志到任汉东以来,在反腐工作上有一定成绩,查处了一批腐败分子。但问题在于——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工作方式方法存在严重偏差,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翻动材料的声音。
三个月前,他违规对省公安厅长祁同伟采取强制措施,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连续施压,导致祁同伟在留置期间自杀身亡。这位领导同志抬起头,目光严肃,事后查明,所谓关键证据存在重大疑点,相关程序严重违规。
王总的眉头微微皱起。
更严重的是,另一位负责经济工作的同志接口,上个月,沙瑞金在未经充分调查、也未按规定向中央报批的情况下,直接对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采取审查措施。虽然高育良确实存在问题,但这种方式严重违反了组织程序,在汉东政法系统引发强烈震动。
材料在众人手中传阅。最新数据显示:汉东省一季度GDP增速从去年的7.2%骤降至4.1%,全国排名从第二滑落至第五;固定资产投资下降12%;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幅仅为2.3%。
政法系统现在是什么状态?王总沉声问道。
几近瘫痪。政法工作领导同志直言不讳,公安厅长非正常死亡,政法委书记被审查,整个系统人心惶惶。地市级的公检法主要负责人普遍存在观望情绪,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停滞,重大经济案件侦办延误,信访量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五。
企业家的信心呢?
严重受挫。经济工作同志表情凝重,我们调研组近期走访了汉东二十家重点企业,其中十六家表示暂停或暂缓新增投资,十一家已经在接触外省招商部门。外资企业方面,某跨国制造业集团原计划在汉东扩建的百亿级项目,上周已正式宣布转投邻省。另一家欧洲汽车企业也暂停了在汉东的生产线升级计划。
王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瑞金同志的反腐决心值得肯定,胡老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词酌句,但确实犯了严重错误。老吴生前多次强调,治国理政要有章法、讲程序,不能以反腐之名行破坏之实。现在汉东的情况——他摇了摇头,政法系统是国家治理的重要支柱,如此草率行事,不仅损害了法治尊严,更动摇了发展根基。
一位负责组织工作的同志补充道:沙瑞金同志在多次汇报中强调刮骨疗毒乱世用重典,但他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汉东不是,而是全国经济第二大省,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样的经济体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不只是经济问题。政法工作同志语气沉重,祁同伟事件在政法系统内部引发强烈不满。很多老同志反映,这种工作方式让他们寒心。高育良被审查后,省委班子气氛异常压抑,很多人不敢说话、不敢做事,生怕言多必失动辄得咎。这种氛围下,还谈什么干事创业?
王总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意正浓,海棠花开得正好,但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沉的忧虑:吴老生前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以反腐之名行折腾之实,结果破坏了政治生态,动摇了发展基础。现在汉东的情况,完全印证了他的忧虑。一个经济大省,政法系统几近瘫痪,企业家信心崩塌,班子内部人人自危——这不是在反腐,这是在破坏稳定和发展的大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这种情况必须扭转。而且要快。
怎么扭转?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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