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慕尼黑的包裹(1/2)
信封比预想的要厚。
陈默把那叠泛黄的文件纸放在桌上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连续三天几乎没合眼的后遗症。沈前锋递过去一杯热水,年轻人接过去时差点没拿稳。
“德国那边联系上了。”陈默灌了半杯水,声音有些沙哑,“流亡工程师协会的人很警惕,最开始根本不理我们这层关系。我绕了四个中间人,最后是通过一个犹太钟表匠搭上的线——那人1936年从柏林逃到上海,在霞飞路开了家修表铺。”
沈前锋没有催,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陈默需要把这段经历说出来,这能缓解压力。
“那个钟表匠认识纹身店前学徒的叔叔。”陈默放下杯子,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惊人,“学徒本人已经不在慕尼黑了,1938年底就去了瑞士。但他离开前把店里一部分旧档案存在他叔叔家的阁楼上。我们的人费了好大劲才说服那老头……”
“怎么说服的?”黄英靠在门框上问。她今天穿了身素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像是来串门的邻家太太,只有眼睛里那抹锐利藏不住。
陈默看了她一眼,低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根小黄鱼。
“您给的活动经费,我用了一半。”年轻人声音更低了些,“剩下那半我打欠条,从下个月工钱里扣。”
黄英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走到桌边看着那叠纸:“值这个价吗?”
沈前锋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是复印件,但很清晰。纸张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字迹是那种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德文花体。抬头写着“霍夫曼纹身艺术工作室——顾客登记簿(1934-1937)”。
每页八条记录,格式固定:登记日期、顾客姓名、联系方式、纹身图案、部位、备注。有些备注栏是空的,有些写着“需分三次完成”或“对红色颜料过敏”之类的注意事项。
沈前锋翻页的速度很稳。
第三页,第五页,第七页。
他的手停住了。
第七页第四条记录。
登记日期:1936年11月3日。
顾客姓名:W.Schidt。
联系方式:留的是慕尼黑中央邮局的信箱号,很常见的做法。
纹身图案:黑鹰展翅(标准尺寸)。
部位:后颈。
前面的信息都很普通,直到备注栏。
那里用钢笔补充了一行小字,字迹和打字机正文不同,应该是纹身师现场手写的:
“要求纹于后颈,图案需覆盖旧疤。顾客特别强调,图案轮廓必须完全遮住疤痕边缘,不接受任何暴露。”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W.Schidt,”潘丽娟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她站在沈前锋身后,目光落在登记卡上,“是化名吧?”
“肯定是。”黄英接过话,“1936年,德国那种环境,一个要遮住后颈疤痕的人去纹身——要么是逃犯想改变特征,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疤痕本身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沈前锋把话说完。
他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
复印件虽然清晰,但手写小字的细节还是模糊。他试图辨认墨迹的深浅变化,笔画走势,但只能看出写字的人下笔很稳,每个字母的转角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工整。
像军人的笔迹。
“能联系上那个纹身师吗?”沈前锋问。
陈默摇头:“纹身店1937年就关门了,老板去了美国。现在能找到的只有这个前学徒,但人已经在瑞士,我们的人暂时接触不到。”
“这个登记日期,”潘丽娟手指轻点纸面,“1936年11月。如果松井真是那时候在德国活动,时间对得上。”
黄英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的街景,然后放下:“问题在于,我们怎么确认这个W.Schidt就是松井?光靠一个疤痕?这世界上身上有疤的人太多了。”
“所以才要找德国医生。”沈前锋合上登记簿,“医生见过那个疤的具体形状。”
他从桌下拎出一个小皮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档案袋——这是过去一周他们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松井可能行踪的材料。大部分是黄英通过军统在欧洲残留的关系弄到的,小部分是潘丽娟那边地下交通线传回来的碎片信息。
沈前锋抽出其中一个标着“慕尼黑-外科”的袋子。
里面是五份医生档案,都是1935-1937年间在慕尼黑执业的外科医生,且诊所位置都在纹身店半径两公里范围内。这是基于一个简单假设:一个人如果刚做完手术需要拆线或复查,不太可能跑太远。
五份档案里,三份有照片,两份只有文字描述。
黄英凑过来看:“你怀疑松井手术后在附近找医生复查?”
“或者处理感染。”沈前锋把三张照片摊开,“纹身是创伤性操作,如果疤痕区域本身就有问题,纹身过程中或之后很容易出状况。他可能不得不去找医生。”
照片上的三个医生都是中年人,德式西装,表情严肃。其中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诊所招牌上写着“创伤与整形外科”。
潘丽娟拿起那份档案:“海因里希·沃尔特,1932年从柏林大学医学院毕业,1935年在慕尼黑开设私人诊所。特长是……疤痕修复和烧伤后遗症处理。”
“就是他。”沈前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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