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两份伤亡名单(1/2)
沈前锋盯着桌上并排铺开的两份记录,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
左边是黄英中午送来的——从日军内部流出的《虹口情报处爆炸事件初步报告》抄录本。油印的日文表格里,伤亡数字用红笔圈出:“死者十七名,重伤六名,轻伤已归队者九名”。
右边是潘丽娟傍晚带来的——军统从法租界一家教会医院搞到的收治记录影印件。手写的中法双语病历卡,日期对得上,伤者描述也吻合:“爆炸伤,二十三例,其中三例手术至凌晨三时后”。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灯光把沈前锋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微微晃动。窗外是法租界夜晚特有的安静,电车早就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黄包车的铃响。
“二十三减九是十四。”沈前锋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去掉六个重伤,还有八个。这八个人既不在归队名单里,也不在收治记录里。”
潘丽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的茶杯已经凉了。她穿的是普通女职员的阴丹士林旗袍,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加夜班回家的上海女郎。
“医院那边我亲自去确认过。”她说,“那晚急诊当值的护士长是个广东人,记得很清楚。她说十一点半左右,三辆黑色轿车直接开到后门,下来的人穿着便衣,但抬担架的姿势一看就是军人。伤员全部蒙着脸,只露出伤口部位。”
“她看见伤口了?”
“看见了第一个。左大腿外侧撕裂伤,但她说伤口边缘‘太整齐’,不像爆炸造成的参差不齐,倒像……被什么东西划的。”
沈前锋抬起眼。
潘丽娟继续说:“护士长原话是,‘我在广华医院做了十年,刀伤枪伤爆炸伤都见过,那个伤口不对劲。像是先被划开,再故意用火药燎过边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前锋重新看向两份名单。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角落里保持着半透明状态,“追查松井生死”的支线任务进度条停在42%。任务描述很简单:“确认虹口爆炸事件的真实伤亡情况,找出矛盾点。”
这任务已经挂了三天。
第一天是废墟勘查,第二天是诊所调查,今天是名单对比。每确认一个疑点,进度条就往前挪一点,但始终没触发下一阶段提示。系统这次格外吝啬,连个方向性引导都没给。
“那三个手术到凌晨的,”沈前锋问,“有详细记录吗?”
潘丽娟从手提包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次不是影印件,而是手抄的笔记,字迹娟秀但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记下的。
“病例一:男性,约四十岁,胸部穿透伤,弹片残留。手术取出三枚不规则金属片,已送检。”
“病例二:男性,约三十五岁,颅骨骨折伴颅内出血。开颅手术,术后送加护病房。”
“病例三:女性,约三十岁,腹部炸伤,肠管外露。肠切除吻合术,术后情况危重。”
沈前锋的目光在“女性”两个字上多停了一秒。
虹口情报处是日军在上海的核心情报枢纽之一,那种地方深夜还有女性职员?不是没有可能,但结合“讣告墨色浅”、“棺椁是旧木板改的”这些细节,就值得推敲了。
“手术取出的弹片呢?”他问。
“军统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以‘协助调查爆炸物来源’的名义要求查看。”潘丽娟放下茶杯,“但医院说,弹片在手术结束后就被日方人员取走了。取走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也就是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后不到半小时。”
“谁签的字?”
“一个叫‘小林昭二’的军医,隶属日本陆军医院。但黄英查了,陆军医院那晚的值班记录里没有这个名字,也没有外派人员记录。”
又一个对不上。
沈前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拼接这些碎片:假的伤亡数字、可疑的伤口、被迅速取走的弹片、不存在的签字军医……
还有那八个失踪的人。
如果松井真的没死,那他需要替身。爆炸现场需要尸体来顶替他,也需要伤员来佐证爆炸真实性。十七个死者里,也许有一具尸体被伪装成松井。但那六个重伤和八个“消失”的轻伤呢?
“那八个轻伤员,”他睁开眼,“医院完全没记录?”
“没有。护士长说,那三辆车送来的人里,确实有几个是自己走进来的,伤势看起来不重,包扎完就被带走了。但医院没给他们建病历卡——日方的人直接付了现金,要求不登记。”
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沈前锋手指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线。从虹口到法租界的这家教会医院,车程大约二十分钟。如果十一点爆炸,十一点半伤员送达,时间刚好对得上。
但为什么偏偏选这家医院?
他看向潘丽娟:“那家医院有什么特殊?”
“离德国诊所近。”潘丽娟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只隔两条街。而且教会医院原则上中立,日本人不便强行封锁,但又能通过捐款施加影响力。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
“那家医院的院长是德国人,外科主任是奥地利人,两人都是慕尼黑大学医学院毕业的。而给松井做手术的德国诊所,那个医生……”
“也是慕尼黑大学的。”沈前锋接上。
线索开始收束。
爆炸发生,伤员分两批运送:重伤员送去德国诊所,由慕尼黑校友操刀;轻伤员和需要“伪装”的伤员送去同派系的教会医院,方便统一封口。
而那份刻意流出的内部报告,数字故意做少,是为了给松井的“死亡”铺路。死者和重伤者的数量必须固定,才能让讣告看起来合理。
但松井的人犯了个错误——或者说,是不得已的妥协。
他们可以控制医院不登记,可以花钱封口,但他们控制不了教会医院那晚当值的所有医护人员。一个经验丰富的广东护士长,记住了伤口细节;一个负责登记的见习修女,偷偷数了人数。
还有那些必须进行手术的重伤员。
开颅、开胸、剖腹——这种级别的手术无法在简陋的诊所完成,必须送到有完备设施的医院。而一旦进了手术室,就会留下记录,就会有人看见。
“那三个重伤员后来怎么样了?”沈前锋问。
潘丽娟摇摇头:“手术后第三天,日方就把人转走了,说是送回日本治疗。转走时全部昏迷,用的是军用救护车,沿途有摩托车开道。”
“也就是说,活着的重伤员里,可能有人见过松井的真实状况,或者知道内情。所以必须尽快弄走。”
“对。”
沈前锋重新坐直身体。系统界面里的进度条,在他理清这些关联的瞬间,从42%跳到了55%。
同时跳出一条新提示:
“线索关联完成。矛盾点确认:伤亡数字造假、伤员转移异常、医疗记录缺失。推理方向解锁:追踪失踪的八名轻伤员。”
没有具体任务,没有奖励预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推理方向。
但这就够了。
沈前锋看向窗外。夜色浓重,法租界的路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八个“消失”的人,此刻会在哪里?还在上海,还是已经被送走?如果松井需要替身和证人,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