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深夜审讯（2/2）
潘丽娟站起身，走到仓库窗前，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江风更急了，隐约能听到浪涛声。许久，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老歪，你想救女儿吗？”
“想！我当然想！”老歪激动起来，“潘掌柜，沈先生，只要能救小丫，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就是个糊涂蛋，我不是真想害大家……”
“现在说这些没用。”潘丽娟走回桌边，语气严肃，“你犯了纪律，出卖同志，这是死罪。但孩子是无辜的，组织上不会不管。”
听到“死罪”两个字，老歪浑身一颤，但后面的话又让他燃起一丝希望。
沈前锋明白潘丽娟的意思。按照地下工作的铁律，老歪这种行为必须处决，以儆效尤。但眼下情况特殊——第一，老歪是被胁迫，并非主动叛变；第二，他女儿在敌人手里，这是可以利用的切入点；第三，他还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害。
当然，这些都不能成为赦免的理由。纪律就是纪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潘丽娟的声音在仓库里清晰回荡，“第一，我们按规矩办，你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你女儿那边，我们会想办法营救，但不敢保证——日本人发现你出事，可能会对孩子不利。”
老歪的脸惨白如纸。
“第二，你将功赎罪。”潘丽娟继续说，“配合我们，给日本人传一次真真假假的情报，帮我们揪出周福海和他背后的线。如果做得好，孩子救出来了，你的处置可以酌情从轻。”
“我选第二个！”老歪几乎要跪下来，“潘掌柜，我选第二个！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前锋观察着老歪的反应。恐惧、悔恨、急切——这些情绪都很真实，不像是演戏。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对潘丽娟使了个眼色。
潘丽娟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阿祥。”她朝门口叫了一声。
阿祥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怒意。他狠狠瞪了老歪一眼，才转向潘丽娟：“潘姐。”
“你带两个人，送老歪去二号安全屋。看好了，不许他离开，也不许任何人接触。”潘丽娟吩咐道，“给他纸笔，让他把刚才说的、还有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明白。”阿祥一挥手，门口两个壮实的工人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老歪。
老歪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潘丽娟一眼，眼神复杂。
等人被带出去，仓库门重新关上，潘丽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你怎么看？”她问沈前锋。
“七成可信。”沈前锋走到桌旁，拿起潘丽娟的记录翻看，“被胁迫叛变的情节符合逻辑，交代的细节也都能对上。但还有三成可能，这是日本人设的双重陷阱——用苦肉计让一个真的叛徒假装被迫，获取我们的信任。”
潘丽娟苦笑：“你和我想的一样。”
地下工作就是这样，永远在真真假假中周旋，有时候连自己人都不能完全相信。每一次判断都关乎生死，不仅是自己的生死，还有一整条线上同志的生死。
“孩子的事必须查。”沈前锋说，“不管老歪是不是演戏，那个八岁女孩是真的落在了日本人手里。如果我们不管，孩子凶多吉少。”
潘丽娟点头：“我这就安排人，按照他提供的线索去找。沿江能看到水的民房，破窗户用报纸糊——这个特征比较明显。”
“动作要快。”沈前锋看着煤油灯跳跃的火苗，“老歪被抓，周福海迟早会发现。如果我们能抢在前面找到孩子，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那码头的行动……”
“照常。”沈前锋语气坚定，“叛徒已经揪出来了，假情报也传出去了。日本人现在肯定在重点布防三号龙门吊——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潘丽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沈先生，你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事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沈前锋转过头，看见潘丽娟正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她在试探，但试探中又带着某种真诚的疑惑——眼前这个男人，面对这种复杂局面时的冷静和决断，不像是个普通商人。
“见过。”沈前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乱世里，背叛和胁迫每天都在发生。重要的是分清主次——救孩子是道义，除叛徒是纪律，破坏码头是任务。三件事不冲突，可以一起做。”
这话说得很“江湖”，既没暴露什么，又解释了行为逻辑。
潘丽娟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纸笔：“我会请示上级，关于老歪的处置和营救孩子的方案。最迟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好。”
“另外……”潘丽娟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谢谢你今晚过来。有些话，工人同志不好说，你来问，效果不一样。”
沈前锋明白她的意思。在工人们眼中，潘丽娟是自己人，是领袖，有些狠话她来说会伤感情。而沈前锋这个“外人”，可以更直接、更冷静地处理这种脏活。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保护。
“应该的。”沈前锋简单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外面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阿祥他们已经带着老歪先离开了，留下一个工人兄弟在远处放哨。
“我送你回去？”潘丽娟问。
“不用，我认得路。”沈前锋拉了拉衣领，“你也小心。特高课可能还在盯你。”
“他们盯我很久了，习惯了。”潘丽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坚韧，“明天老时间，药铺见。”
“好。”
沈前锋转身走进夜色。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附近的巷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老歪的叛变解决了一个隐患，但也带来了新问题：那个八岁的女孩。如果他没猜错，松井这一手既是胁迫，也是试探——用孩子逼老歪合作，同时观察工潮领导层的反应。如果潘丽娟他们全力营救，就会暴露更多的人力和资源；如果不救，又会寒了工人的心。
很毒的一招。
但沈前锋有松井不知道的优势——系统空间，和里面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玩意儿。
他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确认四下无人后，意识沉入空间。1200立方米的储物区里，物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他的目光扫过医疗区、武器区、工具区……最后停在一个标着“侦查”的货架上。
微型红外摄像头，带夜视功能，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这东西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1938年，就是无声无息的眼睛。
如果能在周福海常去的地点布下几个……
【叮。临时任务发布。】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任务内容：营救被挟持的平民（李小丫，8岁），并确保其安全。】
【任务时限：48小时。】
【任务奖励：储物空间扩容50立方米；技能“基础追踪术”升级为“中级环境观察”。】
【失败惩罚：后续三次任务奖励减半。】
沈前锋眉头一挑。
系统很少发布这种直接关乎个人的营救任务，看来那个孩子的安危，确实被判定为影响大局的关键因素。而且奖励很实在——空间扩容永远不嫌多，追踪技能的升级更是雪中送炭。
他接受了任务。
意识退出空间时，巷子尽头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前锋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今夜无人入睡，码头的风暴正在聚集，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被关在某个临江房间里的八岁女孩，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成为这场暗战中最揪心的一环。
仓库里，潘丽娟最后一个离开。她仔细检查了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吹灭煤油灯，锁上门。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站在仓库外的空地上，望着沈前锋离开的方向，久久不动。
那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凭空出现的物资，匪夷所思的知识，面对危机时超乎常人的冷静……还有今晚审讯时，那种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类似场面的熟练。
他到底是什么人？
潘丽娟摇摇头，把这个疑问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码头的行动迫在眉睫，孩子的性命危在旦夕，叛徒要处理，日本人的陷阱要反制……
千头万绪，每一件都耽搁不得。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身影同样很快没入黑暗。这个漫长的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