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原形毕露(2/2)
老歪愣住。
阿祥把碟子摔在他面前:“老陈记的茴香豆,用的是独门香料,整个甬城就他一家是这个味!你今天下工回来路上特地去买的,我的人亲眼看见的!你一个被人栽赃陷害的,还有心情挑下酒菜?!”
老歪瘫软下去。
阿祥不再看他,对老耿说:“绑结实了,嘴堵上。大刘,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找潘姐。”
“祥哥,要不要先……”大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阿祥摇头:“潘姐说了,要活的。有些事情,得问清楚。”
他吹灭油灯,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大刘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老歪捆成了粽子,又用破布堵住了嘴。老歪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阿祥走出工棚,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想起自己刚来码头那年,才九岁,饿得昏倒在货堆旁边。是老歪——那时候还不叫老歪,叫周正平——把他背到工棚,给了他半个窝头。虽然后来老歪也只是个普通苦力,没帮上他什么大忙,但那半个窝头的恩情,阿祥一直记得。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日本人占了甬城,杀了多少人?老歪自己的亲侄子,去年在江边捞鱼,被日本人的巡逻艇撞翻,淹死在江里,尸体三天后才漂上来。这样的血仇,怎么能忘?怎么能为了几张钞票,就把几百号兄弟的命卖给日本人?
阿祥狠狠吐了口唾沫,朝着药铺的方向快步走去。
街上静悄悄的,偶尔有野狗翻找垃圾的声音。阿祥专挑小巷子走,避开主要街道上的伪军巡逻队。快到药铺那条街时,他放慢脚步,先在街口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药铺二楼临街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缝里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那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阿祥这才闪身出来,快步走到药铺后门,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条缝,潘丽娟的脸出现在门后。她没点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点,照见她眼中凝重而清醒的神色。
“抓到了?”她低声问。
“人赃并获。”阿祥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在他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钱,还有咱们商量好的假计划图。”
潘丽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现在在哪?”
“工棚里,大刘和老耿看着,小六子守后窗。”
“有人看见吗?”
“没有,我们动作很快。”
潘丽娟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阿祥跟上去,两人穿过小小的后院,进了药铺前堂。潘丽娟没点灯,摸黑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
“阿祥,你去一趟沈先生那里。”她把布包递给阿祥,“把这个给他,就说‘鱼已入网,请收网人定夺’。然后立刻回来,看好那个人,在我到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阿祥接过布包,捏了捏,里面是个硬物,形状像是怀表。
“潘姐,你不一起去?”阿祥问。
潘丽娟摇头:“我得在这里等。如果这是日本人的连环计,抓了老歪,可能还有后手。药铺不能没人。”
阿祥懂了,把布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我快去快回。”
“小心。”
阿祥又从后门溜了出去。
等他赶到沈前锋的住处——一处离码头不远的独门小院时,已经过了子时。阿祥照例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上前敲门。
这次敲门的节奏不一样,是两长三短。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沈前锋本人。他穿着整齐,显然还没睡,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清醒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沈先生。”阿祥闪身进去,立刻从怀里掏出布包,“潘姐让我交给您,说‘鱼已入网,请收网人定夺’。”
沈前锋接过布包,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人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就在他屋里。”
“有没有惊动旁人?”
“没有,工棚里的人都睡熟了。”
沈前锋这才走到桌边,点亮油灯。他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个怀表,但不是普通的怀表。他拧开表壳,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极薄的纸条,就着灯光看了起来。
阿祥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他注意到沈前锋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沈前锋抬起头,对阿祥说:“你回去告诉潘掌柜,计划不变。把人看好了,她处理完药铺那边的事就过去。我会在丑时初到。”
“是。”阿祥应道,转身要走。
“等等。”沈前锋叫住他,从桌下拿出个小布袋,“把这个带给大刘和老耿,还有小六子。夜里冷,让他们垫垫肚子。”
阿祥接过布袋,入手温热,还有淡淡的香气。是刚出炉的烧饼,夹着肉馅。
他心里一暖:“谢谢沈先生。”
“快去吧。”沈前锋摆摆手,重新低头看向那张纸条。
阿祥不敢再耽搁,揣好布袋,匆匆离开。
小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前锋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了许久。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继续敲击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脑海里,系统的界面无声地展开。主线任务“码头迷局”的进度条,在刚刚跳动了一下,从65%跳到了70%。支线任务“清除内鬼”的状态,则从“进行中”变成了“已完成,待确认”。
但沈前锋此刻思考的,不是任务奖励。
他在想老歪交出去的那张假计划图。
图是假的,时间和目标都是假的。日本人拿到这张图,会相信吗?松井不是蠢人,相反,那个特高课课长狡猾得像狐狸。他会不会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这张假图布置陷阱?
还有那个跟老歪接头的人。
穿长衫,戴礼帽,听阿祥的描述,不像是日本人,更像是汉奸或者伪政府的特务。这个人能在晚上自由出入码头管理区,身份不会太低。他背后,是松井,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前锋揉了揉眉心。
他讨厌这种猜谜的感觉。在现代,他可以通过海量信息分析和数据推演来制定计划。但在这里,情报太少,变量太多,每个人都戴着好几层面具,每一步都像在雷区里行走。
空间里的物资虽然丰富,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人心,永远是最难测算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日常用品,但在最底层,有一个暗格。沈前锋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把拆卸保养好的手枪,旁边还有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这是系统解锁的第二批武器之一,比最初那批更加精良。沈前锋熟练地将手枪组装好,检查枪机,上弹匣,拉动套筒让子弹上膛,然后关上保险。
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把枪插在后腰,用衣摆盖好,又往怀里塞了两个备用弹匣。想了想,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碘伏、几卷纱布和一小瓶消炎药粉,用油纸包好,塞进另一个口袋。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一次行动前,他都会这样准备。不是不信任自己的身手,也不是不信任系统给的装备。而是他明白,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任何一点疏忽,付出的都可能是生命的代价。
他自己的命,还有那些把信任交给他的人的命。
准备妥当,沈前锋吹熄了屋里最后一盏灯,轻轻拉开房门。
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江海关大楼的钟,敲了两下。丑时了。
他该出发了。
小院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落锁。沈前锋的身影融进巷子的阴影里,朝着码头工棚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走去。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江水的腥气在夜风里弥漫开来,混杂着码头特有的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这个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