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徐科长的好意（2/2）
“哦？”徐仁鹤皮笑肉不笑，“黄组长认识他？难道他也是你军统的人？”
“他当然不是我军统的正式成员。”黄英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但他是我军统发展的重要线人，编号‘海东青’，目前正在执行一项针对日商和码头物资流向的秘密调查任务。徐科长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我辛苦布下的棋子抓走，是不是太不把我军统放在眼里了？还是说，徐科长有意要破坏我们针对日军经济情报的侦查行动？”
“线人？‘海东青’？”徐仁鹤眼神闪烁，明显怀疑这是黄英临时编造的借口，意图捞人。他阴恻恻地反问：“黄组长，空口无凭。你说他是线人，他就是线人？有什么证据？再说了，就算他是你的线人，他涉嫌金融违规和可能的资敌行为，我调查科同样有权过问！战时经济秩序，乃是我科室职责所在！”
“证据？”黄英冷笑一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利索地抽出一份文件，在徐仁鹤面前晃了晃，却没有递过去，“这是‘海东青’近期提供的一份关于日商试图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金的初步情报摘要，上面有我们站的接收备案和初步评估。徐科长若不信，大可以打电话去我们军统甬城站核实！至于他的商业行为，本身就是侦查任务所需的掩护和必要手段！若有违规，自有我军统内部纪律部门处理，还轮不到你调查科来越俎代庖！”
她的话掷地有声，将军统这块招牌砸得当当响，寸步不让。
徐仁鹤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死死盯着黄英手中的那份文件，又看了看一脸“无辜”和“终于等到组织”表情的沈前锋，再瞥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似乎随时可能搅局的小林信一行人，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
和黄英以及她背后的军统彻底撕破脸，在这里发生直接冲突，显然不明智。为了一个暂时还看不透底细的商人，不值得。而且，军统既然敢出面硬保，说明这个沈前锋对他们确实有不小的价值，强行带走，后续麻烦肯定不断。
但是，就这么放人，他徐仁鹤的脸面往哪儿放？中统的威严何在？
场内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僵持。探照灯的光芒下，徐仁鹤的脸色阴晴不定。黄英则面无表情，但按在枪套上的手显示着她绝不退让的决心。沈前锋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权力博弈的结果。他知道，黄英的出现和“线人”的说法，是一把双刃剑，暂时可能帮他解围，但也意味着他从此被正式贴上了“军统相关”的标签，未来的行动将受到更多的牵制和审视。
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过寂静的码头，吹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半晌，徐仁鹤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冰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不再看黄英，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前锋，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未尽的意味。
“好，好一个军统线人，‘海东青’。”他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黄组长，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人，你可以带走。”
他话锋猛地一转，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过，沈先生，你也给我听好了。‘线人’这个身份，不是护身符。你之前的那些‘生意’，最好真的干干净净。若是被我查到任何一点确凿的、危害党国利益的证据……”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他意味深长地又扫了沈前锋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脑子里，然后猛地一挥手：“我们走！”
抵在沈前锋后腰的枪口撤去了。两名中统人员看了徐仁鹤一眼，得到默许后，也松开了对他的钳制，迅速退回到徐仁鹤身边。
徐仁鹤不再停留，带着他的人，阴沉着脸，快步消失在码头另一侧的黑暗中。那几盏耀武扬威的探照灯也随之熄灭，只留下原地还在弥漫的紧张气氛。
压迫感骤然消失，沈前锋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看向黄英，眼神复杂。
黄英却没有立刻与他说话，而是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小林信那伙日军特工，不知何时，也已经趁着刚才中统与军统对峙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整个三号驳船区域，除了他们几人，只剩下空旷的码头和呜咽的江风。
“没事吧？”黄英这才走到沈前锋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心，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多谢黄组长解围。”沈前锋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无论黄英出于何种目的，刚才确实是帮他化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
“不必谢我。”黄英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帮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徐仁鹤那个人，眦睚必报，今天折了他的面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以后行事，更要加倍小心。”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硬质的证件，递到沈前锋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这个，你拿着。”
沈前锋低头一看，那是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套，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他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填写好的身份证明，贴着他不知道何时被拍下的照片，职务一栏写着“编外情报员”，隶属机构是模糊的“某办”，还有一个对应的编号。最重要的是，在签发单位处，盖着一个清晰的、带有军统字样的印章。
“这是……”沈前锋眉头微蹙。他知道，这就是黄英口中的“代价”。
“一个临时的护身符。”黄英语气淡然，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有了它，至少在明面上，中统那边不敢再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地动你。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盯着沈前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需要定期向我提供有价值的情报。重点是日商，特别是他们在码头、金融以及物资采购方面的动向，还有……任何你认为异常的人员和事件。记住，是‘有价值’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