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被要挟的爱国者(1/2)
(为催更的书友加更第一章)
诊所档案室里那盏昏暗的台灯,似乎将所有的光都聚焦在了沈前锋手中那张薄薄的病历纸上。德文书写,夹杂着拉丁文术语,但他能看懂关键部分。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病,进行性加重,预期生存期……很短。而最新的记录则显示,患者近期接受了“来源不明的实验性药物治疗”,病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暂时性稳定”。
来源不明。实验性。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
之前所有的疑点、矛盾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在这一刻,被这张冰冷的诊断书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而残酷的链条。
宋文昌,这位曾在报纸上慷慨陈词,倾囊捐助前线,名字几乎与“爱国义商”划等号的人物,并非堕落,也并非投机,而是被一根更加绝望、更加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颈——他的生命。
松井没有用枪炮,没有用刑具,甚至可能没有用直接的威胁。他只是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人最脆弱、最无法抗拒的弱点,然后,递出了一瓶“药”。一瓶能暂时延缓死亡,却必须以灵魂和毕生清誉为代价换来的“药”。
沈前锋缓缓将病历纸放回原处,动作轻缓地将档案柜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一种混合着愤怒、怜悯和冰冷明悟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愤怒于松井手段之卑劣,怜悯于宋文昌处境之艰难,明悟于这场战争除了明刀明枪,还有更多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厮杀。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诊所,融入外面依旧沉沉的夜色。城市在黑暗中呼吸,霓虹灯在远处残缺地闪烁,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或焦虑的脸。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关乎许多人命运的秘密,被悄然揭开。
回到临时落脚的、比之前更加隐蔽的安全屋时,天际已经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老周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就着油灯修补一张渔网,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伪装,也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听到沈前锋极轻的推门声,他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看了过来,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等待着。
潘丽娟伤势好转后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这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人和阿祥。阿祥蜷在角落的草铺上,睡得正沉,少年人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应对危险。
沈前锋在老周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没有迂回,直接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宋文昌的事,有眉目了。”
老周修补渔网的手停了下来。
“他不是自愿的。”沈前锋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松井用药控制了他。一种罕见的血液病,日本人手里有能暂时稳住他病情的药。”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老周脸上的皱纹在光影下显得更深了,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梭子,摸出别在腰后的烟袋锅,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烟杆。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是这么个缘故。怪不得,怪不得啊……”
这个解释,虽然残酷,却恰恰解释了宋文昌那令人费解的“转变”。一个将名誉和家国看得极重的人,若非被逼至绝境,怎会走上这条身败名裂的道路?
“病得很重?”老周问,目光深沉。
“很重。按诊断书上说的,本来没多少时间了。”沈前锋回答,“日本人给的药,也只是续命,治不了根。”
“松井这老狐狸,打蛇打七寸,这是要把人最后那点骨血都榨干。”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在敌人占据绝对优势的当下,这样的阳谋,往往比阴谋更难破解。你可以不怕死,但你能否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病痛的折磨中缓慢消亡,而唯一的生机,却握在仇敌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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