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渡河问心,镜廊迷影(2/2)
但陆判知道,这只是“过去”的倒影。他闭上眼,谨守“心镜”,默念“皆为虚妄”,继续向前。
没走几步,另一面镜子中,出现了他在古冥关死寂之海挣扎的景象,那种孤立无援、濒临消亡的绝望感,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时刻,让他呼吸一窒。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痛苦、不甘的眼神是如此真实。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那片死寂,走到了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残留的绝望情绪压下,再次迈步。
镜廊仿佛没有尽头。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他生命中的一个片段,或喜或悲,或平淡或惊险。有些是他清晰记得的,有些则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是他潜意识里恐惧发生的“可能性”,比如净光冥鱼为了保护他而消散,比如他最终没能修复“万象之门”,导致“混乱”降临,万物癫狂……
这些“可能性”的倒影,带来的冲击力甚至比真实经历更加强烈,因为它们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软肋。
陆判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虽然他不断提醒自己“皆为虚妄”,但那些强烈的情感冲击和逼真的感官体验,如同潮水般不断拍打着他的心灵防线。尤其是当他看到一面镜子中,映照出转轮王殿下对他露出失望眼神,并转身离去的背影时,那种被信赖之人背弃的刺痛感,几乎让他心神失守。
“不……这不是真的……殿下他……”陆判捂住胸口(魂体模拟),呼吸急促。他知道转轮王对自己的期望和暗中相助,镜中场景很可能只是他内心对“失败”后果的恐惧投射,但那种情感却无比真实。
他停在原地,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心镜术”。魂核中的“心钥”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帮助他稳固心神,驱散那些负面情感的侵蚀。净光冥鱼也在他袖中轻轻游动,传递来纯净的安抚意念。
“我是陆判……不,我现在是陆九,是时塔的传承者,肩负着修复‘万象之门’、探寻‘源初’的使命。过往种种,皆为阶梯;心中恐惧,皆是虚妄。我的路在前方,不在镜中!”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不再去看两侧镜子中的任何影像,目光只锁定前方那似乎永远弥漫着银色雾气的“路”。
他迈步,步伐重新变得沉稳。任凭镜中光影变幻,情感浪潮汹涌,他自“心镜”澄澈,岿然不动。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数年。镜中的倒影开始变得稀薄、模糊,最终,前方雾气散开,出现了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
这面镜子异常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镜面不再是映照过往,而是如同一扇“窗口”,显示着一个不断变幻的、由无数星辰、光流、破碎画面和抽象符号构成的、难以理解的“景象”。景象的中心,隐约有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源初气息的“点”。
同时,一个宏大、古老、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低沉声音,直接在陆判意识中响起,带着无尽的诱惑与叩问:
“……看……这便是‘源初’的倒影……万物的起点与终点……真理的所在……”
“……放弃那无谓的使命吧……融入这时光之河……拥抱‘源初’……你将成为永恒……你将知晓一切……”
“……你所有的挣扎、痛苦、执着……在此面前,有何意义?……”
这面镜子和这声音,似乎直接针对他探索“源初”的终极目标,进行着最深层次的心灵拷问与诱惑。
陆判停在这面巨镜前,凝视着其中那变幻莫测、蕴含无限奥秘的“源初倒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灵魂深处升起。是啊,如果融入“源初”,或许就能摆脱一切烦恼、痛苦、责任,获得永恒的安宁与全知……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对!”陆判眼中银辉暴涨,“心钥”光芒大放!“若‘源初’是如此轻易便可‘融入’之物,那时塔为何崩毁?‘混乱’又从何而来?这不过是‘镜廊’根据我内心最深渴望与迷茫,制造出的、最致命的幻象!”
他不再看那巨镜,而是将目光投向巨镜的旁边——那里,雾气之后,隐约可见一扇极其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木门。
那才是真正的出口!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不再理会脑海中回荡的诱惑低语,径直走向那扇木门,伸手推开。
眼前豁然开朗。他走出了“时之镜廊”,站在了一间古朴简洁的舱室之中。舱室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摇曳着昏黄光芒的油灯。守船人正坐在椅子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恭喜,第二关‘问心’,通过。”守船人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能如此快速识破‘源初之惑’,你的心性,比老朽预想的还要坚定。”
陆判松了口气,感觉心神如同经历了一场艰苦的跋涉,虽然疲惫,却更加澄澈、通透。他知道,这次“问心”不仅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对自身心灵的深度洗礼与锤炼。
“第三关,‘取钥’。”守船人站起身,走向舱室另一侧的一扇小门,“‘时钥’就在这艘船的‘动力核心’——‘时之炉’残骸深处。但那里,已被一股‘时光淤积’形成的‘时之黯影’占据。你需要进入其中,找到‘时钥’,并带出来。”
他推开小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陡峭的金属阶梯,深处传来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轰鸣”声,以及一股混乱、阴冷、充满停滞感的时光气息。
“‘时之黯影’是时光长河中‘停滞’、‘淤塞’、‘负面’情绪的凝聚体,无形无质,却能侵蚀魂体,冻结时间感,将生灵拖入永恒的‘停滞’。”守船人警告道,“你的时间法则,尤其是‘定序’与‘洞察’,或许能对其有所克制。但切记,不可被其拖入‘停滞’的节奏,否则将永远沉沦。另外,‘时之炉’残骸内时空结构极度不稳定,常有小规模的时光乱流爆发。”
“给你最后半个时辰调整。之后,自行下去。老朽在此等候。”守船人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不再言语。
陆判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一关来了。他必须面对那诡异的“时之黯影”,在不稳定的时空环境中,找到并夺取“时钥”。
他盘膝坐下,快速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仔细思考对策。
“时之黯影”……“停滞”、“淤积”、“负面”……这似乎是“时光”的另一种阴暗面。自己的“定序”代表秩序流动,“调和”代表稳定抚平,“洞察”代表看破虚妄。理论上,确实应该对其有克制作用。关键在于,如何不被其“停滞”特性影响,并有效地“清除”或“绕过”它。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陆判站起身,对着守船人微微一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通向船底深处的、幽暗陡峭的金属阶梯。
轰鸣声越来越响,那股混乱阴冷的时光气息也越来越浓。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危险,也是“时钥”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