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魂低语，冰山初露（2/2）

陆判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住了面容和身形，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游魂，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酆都西区一片混乱、破败的街区——“残魂巷”。

此地是众多无法轮回、也无依无靠的残魂、老鬼聚集之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同时也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地下市场。地府的律法在这里，效力要薄弱得多。

陆判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阴影，最终停在了一间门脸破败，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铺子前。铺子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一个干瘦得如同骷髅、眼眶里跳动着两簇绿色鬼火的老鬼，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骨制成的酒杯。

“打烊了。”老鬼头也不抬，声音嘶哑难听。

陆判没有说话，只是从斗篷下伸出手，将一枚刻画着特殊扭曲纹路的黑色骨币，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鬼擦拭的动作顿住了，绿色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鬼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陆判（尽管只能看到斗篷的阴影），又看了看那枚骨币，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地收起骨币，朝着身后那扇通往黑暗的门帘努了努嘴。

陆判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阴暗的空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一个笼罩在厚重黑袍里，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的身影，已经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

“你想知道什么？”黑袍下传来一个中性、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这是“残魂巷”最有名的情报贩子，自称“幽影”，据说没有他挖不出的秘密，只要付得起代价。

陆判压低了声音，改变了自己的声线：“三件事。第一，库吏王善‘自焚’前，接触过谁，有什么异常。”

“第二，黑山鬼将被劫，是何方势力所为，囚车现在去向。”

“第三，‘蚀月魔纹’的相关信息，尤其是近期，酆都内外，有谁在研究或使用它。”

幽影沉默着，似乎在评估这些信息的价值和风险。良久，他才开口，报出了一个令人咂舌的魂晶数目，以及……三缕百年以上的“纯净生魂”作为代价。

陆判瞳孔微缩。魂晶还好说，但纯净生魂，这触及了地府的铁律！收集生魂，乃是重罪！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贴着重重符箓的小玉瓶，推了过去。里面是他多年积攒，用于修炼的备用魂精，其价值远超对方索要的魂晶，并且足够纯净。

幽影接过玉瓶，打开一丝缝隙感知了一下，似乎还算满意。

“王善死前三天，曾秘密去过一次‘孽镜台’的后殿档案库，查询的不是他权限内的物资记录，而是一份……关于北境冥晶矿脉分布的陈旧卷宗。接触他的人，身份不明，但持有‘北境军需司’的令牌。”

“黑山鬼将被劫地点在‘断魂崖’，出手者功法诡异，身法如烟，善用一种带有腐蚀特性的黑雾，现场残留的魂力波动……与北方鬼帝麾下‘影煞卫’有七成相似。囚车下落不明，但据一支恰好路过的阴商队伍模糊描述，似乎是朝着‘血海’方向去了。”

“蚀月魔纹……”幽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这是禁忌。相关的记载大多已被销毁。我只知道，大约在五十年前，曾有一批从‘古战场’挖掘出的陪葬品被送入秘库，其中可能混有与之相关的残片。而近十年，负责鉴定那批陪葬品的，是‘博古阁’的阁主，玄机先生。”

信息到此为止。幽影站起身，表示交易结束。

陆判没有停留，立刻离开了这间阴暗的铺子。走在残魂巷冰冷潮湿的石板路上，他心中波涛汹涌。

王善在查北境矿脉分布？这与魂精失踪案有何关联？北方军需司的人为何找他？

黑山鬼将被劫，果然与北方鬼帝脱不了干系！影煞卫，那是北方鬼帝麾下最神秘、最擅长暗杀与潜伏的力量！他们将黑山鬼将劫往血海方向，意欲何为？血海那片混乱之地，可是连十殿阎罗的权威都难以完全覆盖的区域。

而蚀月魔纹的线索，竟然指向了博古阁的玄机先生！那位德高望重，被誉为地府第一博学之士的老先生，会与这些事情有关吗？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心头。但陆判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冰山的一角。这冰山之巨大，之黑暗，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他必须去见一见那位玄机先生。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准备，以及……一个合适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