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苦幸交融（2/2）

许言智看着她明显敷衍潦草、甚至有几处低级错误的解题步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可不是苏白书平时的水平，尤其是在他上次“加题镇压”之后，她最近的学习态度和正确率都有明显提升。

“这里，辅助线加错了。”他指着其中一道几何题，“还有这个公式，用错了条件。”

苏白书凑过来看，嘴里“哦哦”地应着，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没完全听进去。

许言智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看向明显不在状态的苏白书。

“白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敷衍的认真，“你今天的注意力，好像不在题目上。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什么事，让你静不下心？”

他的目光太锐利，语气太直接，瞬间穿透了苏白书那层亢奋失神的保护壳。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亢奋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和……更多的羞涩？

她低下头，手指更用力地绞着衣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许言智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满脸绯红的模样，结合她之前那魂不守舍的亢奋状态，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看来，这丫头那份朦胧的好感，不仅还在，而且可能……有了某种“进展”？或者至少，发生了让她心神不宁的事情。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蝉鸣声似乎也更响了些。

最终，苏白书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看向许言智，声音因为激动和害羞而微微颤抖：

“许老师……我、我好像……好像快要成功了！”

许言智有些惊愕，没想到苏白书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却又信息量巨大的话。他眉头微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白书挠着头，将来龙去脉告诉他。

许言智听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感觉脑袋有点大。

一方面，他确实为这孩子感到一丝高兴。能和自己有好感的人关系拉近，产生积极的互动，对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来说，无疑是件美好的事。苏白书此刻眼中那份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也感染了他，让他想起了一些遥远而模糊的、属于这个年纪的悸动。

但另一方面，看着苏白书这副完全沉浸在“胜利在望”的亢奋中、连三角函数和辅助线都忘到九霄云外的模样，他又感到一阵头痛和深深的……责任感。

这可不是他上次谈话时希望看到的结果。

“顺其自然”、“注意学业”、“把握分寸”——这些原则性的提醒，在苏白书此刻明显过热的情绪面前，似乎被抛到了脑后。

如果任由这种状态发展下去，别说“平衡学业”了，恐怕她整个心思都要飞走，成绩一落千丈。到时候，别说他没法跟李叔交代，对苏白书自己也是有害无益。

高兴归高兴，该泼的冷水，还是得泼。

许言智等苏白书兴奋的叙述告一段落，脸上的亢奋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立刻否定或说教，而是先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听起来，你们最近相处得确实不错，关系有进展是好事。”

苏白书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

“但是，白书，”许言智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而认真，用笔帽那头轻轻地敲了一下苏白书的额头“你现在这种状态，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苏白书“哎哟”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被敲的地方，脸上亢奋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茫然又委屈地看向许言智。

“你现在这种状态，”许言智收回笔，指了指她摊在桌上、错误百出的习题册，又点了点她自己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魂都飞了一半，题错成这样，连基本专注都做不到——这可不是我想要的‘顺其自然’，也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平衡主业’的结果。”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她被喜悦冲昏的头脑上。

苏白书捂着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委屈被点醒后的怔忪取代。她顺着许言智的手指看向自己那惨不忍睹的习题，再看看他严肃得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眼神，那股因为“进展”而沸腾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注入了一股冷静剂，热度开始缓缓下降。

“我……”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许老师说得一点没错。她今天早上起来就满脑子都是麦沐竹约她去书店的事，反复回想医务室的细节，猜测周末见面该穿什么、说什么，连习题都是胡乱做完应付差事的。刚才辅导时，更是神游天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高兴，可以。有进展，值得开心。”许言智看着她逐渐清醒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别忘了，你现在坐在这里是为什么。你爸爸付钱请我，是为了让你提高成绩，考上理想的学校，不是为了让你在我这儿幻想约会的。”

他提到李叔，提到“付钱”和“理想学校”，现实的压力感瞬间变得具体起来。

“小麦同学约你去书店，是觉得你是个可以一起讨论兴趣、有共同话题的朋友。如果他看到你因为他的一次邀约，就连最基本的学业都顾不好，整天魂不守舍，他会怎么想？还会觉得你是个靠谱的、值得欣赏的人吗？”

许言智的话像一面镜子，让苏白书看到了自己刚才那副“花痴”模样的另一面——不专注，不负责，甚至可能……有点可笑。

她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变成了羞愧的安静。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习题册的边缘。

“对不起，许老师……我……我有点得意忘形了。”她小声说，这次是真的认识到问题了。

许言智见她真的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重话，笑着道：“好了，那么先看看错题吧。嗯，或许等你成绩好了起来，就可以尝试教一下你的同桌。”

苏白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熟悉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自嘲的尴尬笑容：“许老师，你就别开玩笑了。麦沐竹他……比我聪明多了，理科尤其厉害。一直以来，都是他教我来着。”

“她见到你一教就会，也是可以增加好感度，以后会有更多的话题。”许言智稍微思考说着。

许言智听了，却没有否定她的说法，而是顺着她的话，稍微思考了一下，用一种更具体、更具引导性的方式说道：“不一定非要教他不会的东西。有时候，‘教’也可以是一种分享和互动。”

他看着苏白书有些困惑的眼睛，解释道：“比如，你最近不是在努力攻克三角函数和几何证明吗？如果你真的把这块弄通了，下次他再给你讲类似题目的时候，你不仅可以快速理解，甚至能指出他讲解中可能忽略的另一种更简洁的思路，或者补充一个相关的知识点典故。这算不算一种‘教’？”

苏白书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明白了。

“又或者，”许言智继续引导，“你擅长的古诗词鉴赏或者历史事件分析，如果他恰好对此感兴趣，或者遇到了相关题目，你也能清晰有条理地给他讲解。让他看到，你在他擅长的领域努力追赶，同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闪闪发光。”

他顿了顿，总结道：“重点不在于谁‘教’谁，而在于这种互相启发、互相补充的互动过程。他见到你在他教过的东西上一学就会，举一反三，会感受到自己的‘教学成果’和你的聪慧；而你能在他不熟悉的领域提供有价值的见解，则会让他看到你更丰富、更有吸引力的一面。

这样一来，你们之间能聊的话题不就更多了？共同语言和互相欣赏的基础，也会更牢固。”

许言智这番话，将“教与学”从单纯的成绩高低，升华到了双向的智力吸引和情感互动层面。这比李韵沐那些更偏向“技巧”和“展现”的指导，似乎更贴近学习的本质，也更能激发苏白书内在的动力。

苏白书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那种尴尬和自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对哦！我可以这样！”她握了握小拳头，“我不一定非要在他最厉害的地方超过他，但我可以让他看到我的进步，还有……我也有厉害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觉得，学习和提升自己不再仅仅是为了应付考试和家长，更是为了能在喜欢的人面前，成为一个更棒、更值得欣赏的“自己”。

“没错。”许言智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收心好好学习，不仅仅是为了成绩单，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们未来能有更高质量、更有趣的相处。现在，能把心思放回这道题上了吗？”

“能！”苏白书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一次，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题目上，眼神里除了专注，还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名为“目标感”的光彩。

许言智看着她重新投入学习的状态，心中欣慰。对于青春期的情感萌动，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将这份朦胧的好感，巧妙地转化为提升自我、追求共同进步的动力，或许才是最好的引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