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1/1)
爸爸变得沉默寡言,他从来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我也变得更加沉默,不为什么,就是懒得开口。
我张不开嘴,我待着这个家里,这个家显得格外空旷。我什么话都不想说,我整天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看着阳台的太阳,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我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我更不敢进厨房。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与厨房相隔的磨砂玻璃,那里应该晃着两个人影的。一个在擀皮,一个在包饺子。
我拿起筷子吃饭,身边应该还有个人的,她吃饭很快,她的牙齿不怎么好,但是偏偏又喜欢吃有嚼劲的东西。边吃边抱怨“这个肉太塞牙了,一点也不嫩。”,而旁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会跟着调侃两句“自己牙口不好,还怪肉。”
现在全没了,我的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那个司机赔了钱,有什么用呢?爸爸把那笔钱存了起来,家里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一块钱也要掰开花。
他腿脚不便,上下楼都麻烦。而我像一个疯子,一个哑巴疯子,亲戚们都不敢跟我说话了。我和他,两个哑巴守着一个空房子。
我没有再去上学,我连门都不想出去。陈子文是要去的,他的晚自习不上了,每天下午准点就会出现在我家。
叔叔在老家照顾奶奶,看病的时候来了一堆亲戚,但是我知道现在没有亲戚愿意看到我们。我不上学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夏婷来了好几次,但是一点用都不管,孟然更加不管用了。
距离高考还有四个月。我开着电视,电视里的主持人说。四个月,怎么这么快了。我感觉我这些天像是静止了一样,但是时间流水一样消失了。
这天我听到了说话声,是爸爸,他在卧室打电话。这是这几天来,家里出现过最长的说话声。过了一会他推着轮椅过来,眼角发红,递给我手机。
我下意识接过来放到耳边,“秀秀。”一声淡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喊,我干涩的眼睛毫无预兆的滑下来眼泪,张开嘴,艰难的发出声音“奶奶。”
她有意识了,但是她还没醒。透过手机,声音都变了,但是语调还是没变。她说,上学,秀秀经常考第一的,秀秀,上学。
我捂住手机憋着气哭,眼泪哗啦哗啦地落。好,我去。
这一声声微弱的呼喊声,喊醒了我,喊醒了我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我也该醒了。
我不仅去了学校,我也接受了学校里安排的心理辅导。那个十分温和的老师,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像小羽毛一样轻轻抚过。
我十分放松的睡了一觉,这几天的第一觉。醒来之后,是下午的三点左右,厚重的窗帘旁边漏出一条缝,金黄的阳光斜斜的射了进来。
我站起来,慢慢拉开窗帘,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不惧怕它,我努力睁大我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
楼下有个小长椅,后面有棵树,枝子光秃秃的,阳光毫无障碍的照过来,像一片金黄的轻纱,罩住了长椅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懒懒的坐在那里,像是知道我会拉开窗帘一样,抬起头在一片温暖的阳光里,眯起眼睛扬起嘴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