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暖光与暗礁（2/2）

他下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像蓄势待发的鹰。

餐厅里很安静，苏清雅把粥盛好放在桌上，还温了两碟小菜。苏清璇也起来了，换了件浅粉色的居家服，素着一张脸，头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粥，时不时偷偷抬眼瞄林默一下，眼神里藏着担忧。

刚喝了两口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林默的动作顿住了——林耀东。

这位远在海外、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叔，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林默放下筷子，对苏清雅和苏清璇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喂，二叔。”他拉开阳台门，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寒意。

“小默。”电话那头传来林耀东的声音，略低的嗓音，带着常年海外生活磨出来的独特腔调，却又字字清晰。背景音很静，听不出具体在什么地方，“没打扰你吃饭吧？国内现在是早上吧？”

“不打扰，刚准备吃。”林默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他们叔侄俩联系不算频繁，每次通话，林耀东总能带来些海外的独特消息或视角。

“看到新闻了。”林耀东开门见山，“宝山博物馆，还有那个北沪庞家捐赠的事。”

林默心里一动：“您也关注这个？”

“本来不关注，巧就巧在，我在欧洲做贸易的时候，认识几个搞古董拍卖的老朋友。”林耀东的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昨晚刷到新闻，觉得那几件东西有点眼熟，就托人查了下那家拍卖行的背景，还看了他们的高清图录。”

林默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他知道，二叔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小默，国内新闻猜的那些，什么用假古董骗捐赠、骗政策优惠……方向偏了。”

“什么意思？”林默的心跳微微加快。

“我找的那几个朋友，都是在欧洲古董圈混了二三十年的老手，眼力毒得很。”林耀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确凿无疑的口吻，“他们看了高清图录，还有拍卖行提供的细节照片，一致认定，那几件东西不是赝品。尤其是那件青花玉壶春瓶，还有那对紫檀木嵌螺钿官帽椅，年份对、工艺对、材质对，是实打实的真东西，品相还相当不错。”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赝品？二叔，您确定？博物馆接收的时候有鉴定流程，要是真东西，怎么可能短短一年就流到海外拍卖？”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林耀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那几个朋友说，那只青花瓶的釉色、青花发色，还有底足的修胎工艺，都是典型的时代特征，现在的高仿根本仿不出来那种老味儿。拍卖行敢把东西放上去，还标注‘来源清晰’，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把握，也不怕有人质疑。”

阳台外，燕京的清晨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透着股压抑的沉闷。林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如果二叔的判断是对的，那这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不再是简单的欺诈或渎职，而是变成了“真文物通过正规捐赠渠道进入公立博物馆，又被秘密转运出境拍卖”的严重事件！背后牵扯的，很可能是一条隐蔽的文物走私链条，还有博物馆内部的内鬼接应！

“二叔，您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林默还是要再确认一遍。

“我用的不是‘消息’，是实打实的专业判断。”林耀东的声音异常严肃，“那家拍卖行虽然规模不算顶级，但在欧洲的信誉不错，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我还打听了下，这几件东西在海外圈子里，早就有私下询价的风声了，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说不定，所谓的‘捐赠’，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目的就是给这些文物套上‘合法’的壳，方便后续转运出境套现。”

一股寒意顺着林默的脊椎爬上来。幌子？洗白？如果真是这样，那庞家，还有宝山博物馆里的内应，图谋的就不是一点捐赠奖励或政策便利了。这些真文物在海外的拍卖价，动辄上百万甚至上千万，这背后的利益链条，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险恶。

“小默，”林耀东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这事水很深。能操作这种局的人，手眼不会只局限在宝山一个区。你现在人在燕京，暂时安全，但一旦开始深入调查，一定要小心。还有，关于东西是真品这个判断，暂时别对外透露，先内部排查线索，尤其是鉴定环节和文物存放的安保环节。”

“我明白，二叔。谢谢您。”林默由衷地说。这个消息太关键了，直接扭转了调查的方向，也让他看清了事件的凶险程度。

“一家人，说这些见外了。”林耀东的语气缓和了些，“你要是需要海外的信息或协助，随时给我打电话。自己多保重。”

挂断电话，林默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初秋的风越吹越凉，把他身上的居家服吹得贴在身上，可他一点都没觉得冷。

阳台门内，是温暖安静的屋子。苏清雅正在收拾餐桌，西装裙下的深灰色丝袜随着弯腰的动作，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苏清璇靠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神直直地盯着阳台的方向，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