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签筒藏机,宴定风波(2/2)
温雅带着忧虑,秦薇带着审视,各自抽签。结果毫无悬念,两根竹签的末端,依旧光滑如新,半个字迹也无。
五道目光,如同五道探照灯,瞬间从各自手中的空白签上移开,齐齐聚焦在竹筒里——那里面,只剩孤零零一根签了——以及,握着竹筒、面色似乎依旧平静的宁宴。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凝滞。某种猜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五位聪慧绝伦的女子心中荡开涟漪。
宁宴迎着那五道越来越“和善”的目光,面不改色,甚至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角都跳了跳的动作——他手腕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看,只剩最后一根了,天意如此”的从容意味,轻轻翻转竹筒,将筒口朝下,不轻不重地“倒”了倒。
第六根竹签,就这么“恰好”地,从竹筒底部滑落出来,掉在他早已摊开的掌心。
竹签末端,一点先前被巧妙隐藏的、微不可察的灵光,在众人(尤其是另外五位)灼灼的注视下,如同褪去了伪装,缓缓浮现、凝聚,最终清晰显现出一个清秀却不容错辨的字——
“沈”。
沈清歌的方案代号:釜底抽薪,破解地脉。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时间,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应急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嘶嘶声。五双美眸,看看自己手中那干干净净、仿佛在嘲笑主人天真的空白竹签,再看看宁宴掌心那根“恰好”留到最后、还“恰好”显出“沈”字的竹签,最后,五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射线,缓缓上移,牢牢锁定在宁宴那张试图保持镇定、甚至已经努力挤出一个“看,果然如此,这就是天意”的微笑的俊脸上。
宁宴:“……”
他感觉自己的笑容似乎有点僵硬。
楚瑶的指尖,那簇火苗“轰”地一下窜高了三寸,将她俏丽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映得明暗不定,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灼热的气流:“宁——宴——!”
苏沐雨手中,细碎的雷光不再噼啪作响,而是凝聚成危险的小蛇状,在她指间游走,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雷雨前的沉闷:“解释一下?关于这‘公平’的抽签?”
林晚晴缠绕在指尖的、那缕近乎无形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如灵蛇般悄然蔓延,轻轻柔柔、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韧性,缠上了宁宴握着竹签的那只手腕,她脸上笑容依旧甜美,声音却带着冰渣子:“宁宴哥哥,你这‘公平’的签……抽得可真是,别出心裁呢?”
温雅没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扶额,那双总是充满温和与不赞同的眼睛看着宁宴,里面写满了“你怎能如此胡闹”。
而秦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消失,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宁宴身侧另一旁,一根手指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按在了他肩颈处的某个穴位附近,指尖冰凉,蓄势待发,只要稍稍用力……
沈清歌则是垂眸,看着那根最终决定“天意”的、写着自己姓氏的竹签,清冷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但旋即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她甚至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看向宁宴,那眼神仿佛在说:“此等儿戏之举,实非君子所为,我也甚为意外。” 演技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呃……” 宁宴感受着手腕上那柔韧却足以分金断玉的丝线缠绕,肩侧那蓄势待发、能瞬间让他半身酸麻的指力,以及面前那几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烧焦、瞪出窟窿来的目光,额角终于后知后觉地,沁出了一滴细小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下。他喉结动了动,试图挽救这显而易见的、被“人赃并获”的局面,“这个……诸位,且听我解释……”
“解释?” 楚瑶上前一步,火红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热浪隐隐,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喷发的小火山,“作弊被抓了个现行!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说!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让清歌的方案通过?觉得我们五个的法子都是下下之策,入不了你宁大公子的法眼?”
“并非如此,绝无此意!” 宁宴立刻喊冤,语气诚恳,知道到了这份上,抵赖是没用的,光棍认错或许还能争取个“坦白从宽”,“诸位的方案,皆是深思熟虑之作,各具优势,亦各有其风险与代价。强攻勇猛,渗透奇诡,烈火刚烈,探查周全,刺杀凌厉,无一不是良策。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歌身上,也顺势落在地图上那些复杂的标记,“只是结合此地敌情、环境、以及我方人员构成,清歌所提‘釜底抽薪,破解地脉’之策,看似迂回费时,实则最为稳妥根基。一旦成功,敌方所倚仗的阵法之力必受重创甚至瓦解,彼时无论救人还是歼敌,皆可事半功倍,且最大程度避免触发不可控的连锁恶阵,将意外风险降至最低。而此策能否成功,关键便在于对地脉走势与阵法勾连的精深测算与巧妙破解,在场诸位,清歌于此道造诣最深,由她主导,成功把握最大。”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目光逐一迎上苏沐雨、林晚晴、楚瑶、温雅、秦薇的目光:“至于其余方案,无论执行哪一种,皆需诸位仙子摒弃成见,精诚合作,缺一不可。然方才之势,诸位也看到了,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缺乏一个能令所有人信服的统一调派。长此争执,徒耗时间精力,于行动无益。故而出此下策,假借抽签之名,行择取最优、并确立主导之实。擅作主张,欺瞒诸位,是宁宴之过,愿受任何责罚。”
一番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先是肯定了所有人的方案,给足了面子;然后客观分析了沈清歌方案的优点及可行性,指出了她为主导的合理性;接着点出团队当前缺乏统一指挥的核心问题;最后干脆利落地认错,姿态放得足够低。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是这次,空气中的火药味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转而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恍然、不甘、无奈、以及一丝丝被说服后的复杂情绪。
苏沐雨盯着宁宴看了几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指尖游走的雷光小蛇倏地消散,她抱起手臂,将脸转向一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不爽,但明显缓和了许多。林晚晴缠绕在宁宴手腕上的丝线,如同有生命般悄然滑开、消失,她轻轻“嘁”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根似乎有点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楚瑶撇了撇嘴角,那簇危险的火苗噗地熄灭,她咕哝了一句“狡猾的家伙”,但也没再逼近。温雅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宁宴的眼神里,责备少了些,多了点“下次不可再犯”的警告。秦薇按在宁宴肩井穴附近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收回,身影微晃,已退回原先的阴影角落,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有那双锐利的眸子,深深看了宁宴一眼。
沈清歌伸出纤纤玉指,从宁宴掌心拈起那根写着自己姓氏的竹签,指尖拂过那个小小的“沈”字,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宁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即便如此,事关重大,也该事先言明,共同商议。下不为例。”
“是是是,清歌仙子教训的是,下次一定,绝不再犯。” 宁宴从善如流,立刻点头,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关总算是惊险渡过了。果然,有时候“作弊”也是一种策略,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厚的脸皮承受被抓包时的压力,有足够清晰的理由说服众人,以及……做好被当场“围殴”的心理准备。
“那么,” 沈清歌不再看宁宴,转而将手中竹签轻轻放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废弃疗养院的红圈旁边,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虽无逼迫之意,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既如此,‘釜底抽薪’之策,便定下了。诸位对此方案本身,可还有异议?或是有何细节需要补充完善?”
苏沐雨首先表态,依旧带着雷厉风行的作风:“方案既定,我无异议。但外围警戒,以及地脉扰动过程中可能引出的敌方巡逻或反击力量,必须由我的人负责正面接战与牵制。”
林晚晴微微一笑,恢复了那柔婉从容的姿态:“我可以带领擅长幻术与隐匿的姐妹,在清歌测算与施法区域外围,布置数层干扰幻阵与匿迹屏障,尽可能掩盖灵力波动,迷惑可能存在的窥探。”
楚瑶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点跃跃欲试:“行吧,破地脉就破地脉。那地脉煞气若是被引动,难免有些污秽阴邪之物会冒出来,这些‘脏东西’,就交给我来清理,保证烧得干干净净。”
温雅点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会在后方安全处,时刻保持‘青木探灵’的广域感知,监测整个区域内生命波动与灵力流向的细微变化,为你们提供预警,并随时准备应急救治。”
秦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简洁而清晰:“我会在你们行动路径的暗处游走,清除可能存在的暗哨、陷阱触发点,以及任何试图接近或干扰核心行动的突袭者。”
几乎是眨眼之间,分工已然明确,效率之高,与方才争吵不休的场面判若两人。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找到了位置,之前的争执与不快,仿佛随着那根“作弊”的竹签被放下,而烟消云散。
宁宴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刚才那滴真的已经滑下去了),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也顾不上滋味,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茶水入喉,稍稍压下了方才的“惊心动魄”。果然,对付这群一个比一个有主见、一个比一个难搞定的“仙子”,有时候直来直去反而没用,不如……耍点“小心机”。虽然风险大了点,但结果看来,还不赖。
沈清歌已不再多言,俯身在地图前,指尖凝聚一点灵光,开始沿着她之前绘制的推演图,详细勾画地脉的关键节点、灵力流动的薄弱处、以及可能需要布置干扰或阻断法阵的具体位置。其余五人,包括刚刚“犯案未遂”的宁宴,都自然而然地围拢过去,之前的争吵与尴尬仿佛从未发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地图上,低声而高效地讨论起行动细节。
这场差点演变成全武行的临时作战会议,最终以一场啼笑皆非的“作弊未遂、当场被抓”风波为转折点,在某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总算回到了正轨。目标:城郊废弃疗养院地下神秘据点。既定方案:釜底抽薪,测算并阻断其地脉勾连,动摇其阵法根基。至于那个试图用抽签“作弊”来统一意见的家伙……嗯,暂时记在账上,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