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皇太极设美人局,洪承畴寄故乡语(2/2)
一滴墨,在笔尖凝聚,将落未落。
终于,洪承畴下笔了。
“莲心吾妻如晤:”
“一别数载,音信杳然。今日提笔,恍如隔世。为夫此前身陷囹圄,几度生死,非不愿告,实恐徒增惊扰,更累家人……”
写到此处,洪承畴停了笔。
诏狱三年。
那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只有腐烂的草席、污浊的臭水和布满铁锈的刑具。
那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所幸未及家人。唯一的念想,便是故乡的妻儿与高堂。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见,妻子莲心是如何在深夜里对着孤灯流泪,又是如何顶着“罪臣家眷”的骂名,艰难地拉扯着儿女,伺候着父母。
洪承畴鼻腔一酸,重新蘸了蘸墨,继续写道。
“如今天威浩荡,圣明烛照,已察我冤情,不仅赦我之罪,更复授辽东任事,命我戴罪图功。此事若非亲历,亦难自信,特此急告,吾妻可暂宽忧怀。”
“囹圄之中,每思及高堂年老,吾妻独撑门户,幼子学业未成,便如万箭钻心。然‘臣节重如山’之志,未尝敢忘。今得以重拾冠戴,非为苟全性命,实欲以此残躯,再报朝廷万一,亦为家门存续挣一线生机。”
“我既已复用,俸禄当可陆续接济。吾妻贤德,持家有方,独力支撑门庭,抚育幼子,辛劳备至,我虽在千里之外,亦深感欣慰。附银元五十于家中用度,可依常例。吾儿学业,尤须严加督促,耕读传家,不可一日或辍,此乃立身之本,亦承我平生之志。”
“今上励精图治,关宁防务已非昔比。待此间事务稍缓,边陲得享太平,我必当乞假南归,与汝共叙天伦。每至夜深人静,常望南天明月,思及故乡风物与汝之辛劳,归心甚切。”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善自珍重,勉慰予怀。”
“夫承畴手书。崇祯七年 四月于义州。”
(不是想水文,特别是写到纸短情长,很有触动。)
落款,盖章。
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整齐,塞入信封。
唤来亲兵,将信封与五十块崭新的崇祯银元一同递了过去。
大明如今三品官员月俸二十两,不折色,如数发放。
“送去皇明速运。”
“报——!!!”
一声长嚎,撕碎了书房内最后一丝静谧。
一名传令兵冲进院子。
“大人!急报!城门外来了队鞑子!”
洪承畴眼底的那点温情,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迅速将家书交给亲兵,转身取过官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往外走。
“慌什么?”
洪承畴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肃。
“阿敏的人又在闹事?”
“不……不是阿敏!”传令兵大口喘着粗气“是……是从沈阳方向来的!打着白旗,说是……说是大金的议和使团!”
洪承畴系着腰带的手,猛地一顿。
议和?
阿敏的檄文刚散出去,他还在思考下一步棋怎么走,皇太极就派人来议和?
这唱的是哪一出?
“点兵。”
洪承畴大步流星跨出门槛,眼神变得阴沉。
“随本督上城楼!”
义州城头,春日暖阳,此刻却无端透着一股萧杀。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张弓搭箭,黑洞洞的红夷大炮褪去了炮衣,炮口狰狞地指向城下。
洪承畴按着腰间的佩刀,站在垛口后,目光越过城墙,扫视着下方。
城下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百余名骑兵,护着一辆双驾马车,那马车装饰得极为华丽,黄色的帷幔在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