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顺大势而为(2/2)
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换上了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儒衫,从容赴约。
诸王馆的书房里,没有传说中的酒池肉林,只有浓郁的墨香。
那座肉山安然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自顾自地品着茶,全然不见画舫上的半分蠢笨。
“余煌,你的东西,本王看了。”
福王将那份咨文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写得很好。比温体仁他们交上来的那些废话连篇的悔过书,有用一百倍。”
“王爷谬赞。”余煌躬身行礼,不卑不亢,“此非臣一人之见,乃历朝循吏酷吏经验之总汇。臣不过是将其梳理成文。”
福王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一身傲骨,却不令人讨厌。
“本王问你,你觉得新政,最难在何处?”
“在人心。”余煌毫不犹豫地回答,“官绅之心,百姓之心,胥吏之心。”
“胥吏是朝廷的神经末梢,却早已溃烂。若不根治,任何良方都送不到病灶之处。以吏治吏,便是刮骨疗毒的第一刀。”
福王缓缓点头,心中愈发欣赏。
“好一个刮骨疗毒。”他放下茶杯,“本王身边,正缺一个下刀的人。你,可愿做这把刀?”
余煌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权倾江南的亲王。
“为陛下良政披荆斩棘,乃臣子本分。”
时机,成熟了。
第二天,一顶小轿,停在了韩爌府前。
来人递上的,是福王殿下的亲笔拜帖。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主客之势,已然天翻地覆。
福王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韩阁老,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陈靖忠呈上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的文书。
有胥吏画押的供状。
有温体仁等人联名上奏的“悔过弹劾书”。
韩爌的面上一瞬间血色褪尽。
福王却摆了摆手,示意陈靖忠将东西收起来,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阁老,别紧张。”
福王的声音温和得有些诡异。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问罪的。”
他凑近了一些,肥硕的身躯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本王是来请您,出山的。”
韩爌猛地抬头,满脸都是荒谬。
“陛下推行新政,意在强国富民,而非与士大夫为难。可南京这地方,水太深,泥太烂。温体仁之流,不过是投机小人,可用,但不可重用。”
福王看着韩爌的眼睛,一字一句。
“南京,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主持大局。”
“一个能压得住场面,镇得住人心的重臣!”
韩爌的呼吸乱了。
“王爷……此话何意?”
“本王的意思是,”福王的声音充满了魔力,像毒蛇吐信,“南京虽无内阁,但新政推行,事关重大,等同于再造一个中枢!韩阁老若能担此重任,便是这南京官场名副其实的内阁重臣!”
“待新政在南直隶大获成功,消息传回京城,陛下龙心大悦……”
福王刻意停顿了一下,给韩爌留下想象的空间。
“陛下圣明,届时,一纸诏书将阁老召回京中,官复原职,甚至…再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福王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韩爌那颗早已枯寂的心上。
“韩阁老,您想想。”
“新政致仕升一级,届时便是韩太傅,甚至是韩太师了。”
虽然只是福王画的饼,可这个饼就冲的这位韩阁老心头乱颤,他似乎理解北京的那些官员了。
抵抗是为徒劳,推行新政还能升官。
权力之术,在辨忠奸;权力之道,在知进退;权力之势,在识天时。俊杰之谓,乃是弃末节之术,参进退之道,最终与那天时大势,合而为一。
(世间官僚从来都是顺大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