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沧浪遗图·暗流杀机(1/1)
幽灵船的阴翳像浸了冰水的蛛网,缠在云帆盟船队的船舷上,连海风都裹着砭骨的凉。纵使云梦客令船队加速驶离迷雾礁,增派修士持符巡逻,甲板上往来的身影仍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 冰粒嵌在甲板缝隙里,被靴底碾得咯吱作响,碎碴子溅在裤脚,凉得像贴了片薄霜;咸腥海风掠过颈侧时,总让人疑心那股蚀骨的阴冷还藏在雾后,正随浪涛悄悄追来,连呼吸都似带着细刺。
张大凡推开舱门时,正见苏芷薇持银针刺入夜瑶腕间的「内关穴」。淡绿灵光顺着针尾爬进穴位,像温软的藤蔓缠着翻涌的魔元,试图将那股因强抗神识而躁动的本源稳住。可夜瑶的脊背仍绷得笔直,肩颈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 灵光触到魔念时,像冷水浇在滚油上,激得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在石床干草上洇出细小的红痕。她赤瞳里燃着倔强的火,哪怕唇瓣失色如纸,眼底的锐光仍像淬了锋:“那船上的气息…… 是魔念的同类,却更乱、更贪,像饿了千年的鬼。回魂殿定是在用‘终结意念’造怪物,他们要的不只是我,还有残片里藏的太古星图。”
张大凡指尖摩挲着衣襟下的溯源碑残片,能清晰感受到残片传来的微弱震颤 —— 与夜瑶体内的魔念似有呼应,却更沉凝,像藏在深海里未醒的太古凶意。他凝重颔首,指腹压着残片凸起的纹路:“回魂殿在海上的根扎得比预想深。云盟主说三月内三艘船队遇袭,恐怕不只是袭扰,是在搜捕‘能承载魔念的容器’,或是在为归墟海眼布更大的局。”
他取出沧浪客留下的潮音符,玉符入手温润,浪花纹路在指尖下泛着极淡的蓝光。此前只当是定位信物,此刻心念一动,将一缕万象归一诀的混沌真元注入其中。玉符骤然轻颤,蓝光顺着纹路活过来似的漫开,像潮水裹着指尖,凉丝丝的信息流钻进识海时,还带着沧浪客那股酒气的粗粝感 —— 竟不是实时传讯,而是老修士预设的海外航路烙印!
海图虚影在识海中展开,较之望潮津购得的简略海图,精度何止胜却十倍。常规航线用银线标注,暗礁处嵌着淡红警示符,洋流走向以蓝纹勾勒,几处隐秘航道用玄色符号标记,边缘还缀着沧浪客的手书注解,字迹狂放如浪:“此航道需借子夜潮汐,元婴以下勿入”。最让人心头一动的,是 “沉星湾” 旁的朱砂批注,墨痕里似掺了煞气:“湾内空间褶皱如蛛网,幻象丛生,古修战场煞气与碎法则交织,元婴以下入之即殒。然湾底有观潮宗遗址,或存避煞定魂古阵残篇,可解魔念之扰 —— 老鬼我探过三次,只摸到阵边的砖。”
“观潮宗遗址?” 苏芷薇拔下银针,指尖还沾着夜瑶微弱的真元气息,眉尖蹙起,“古阵法多玄奥,若能寻得残篇,或可借其理强化安魂丹,甚至布个简易阵暂时压制魔念。只是……” 她望向夜瑶愈发苍白的脸,话锋顿了顿 —— 古战场的煞气最噬神魂,稍有不慎便是神识溃散的结局,比魔念反噬更凶险。
“再险也比坐以待毙强。” 夜瑶猛地撑着石床坐起,赤瞳里魔纹闪烁如跳动的鬼火,她攥紧拳,掌心血珠晕开,却没半分退缩,“魔念侵蚀得越来越快,寻常丹药撑不了几日。若这古阵是一线生机,我去闯 —— 总不能让回魂殿把我当‘养魔的罐子’拎走。”
张大凡望着她决绝的眼神,指尖在潮音符上轻轻一点,蓝光随指尖起落:“寻机去探,但不能脱离船队。云梦客对海上异动似有察觉,或许能有限度合作 —— 至少借云帆盟的船,能靠近沉星湾而不惹疑。”
次日晨雾终散,朝阳刺破云层,将海面染成熔金。浪涛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珠在甲板上折射出细碎微光,若不是昨夜的惊魂仍在心头,倒真有几分远航的惬意。可巡逻修士的步伐依旧急促,符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连海鸥绕着桅杆盘旋时,都似在避开某种无形的压力,翅尖掠过海面时飞得格外快。
张大凡寻到云梦客时,这位盟主正立在船首演算海图。青衫领口的浪纹沾着海风的潮气,指腹捏着墨笔,在海图 “沉星湾” 处反复勾勒,墨点叠着墨点,像在压着心头的沉郁:“张道友来得正好,前方需绕行沉星湾外围 —— 那片海域是上古战场,煞气凝如墨雾,连虚空都碎着,风刮过都带血腥味。近来更有传言说煞气异动,夜里能听见湾里有兵器碰撞声,恐生变数。昨夜的幽灵船,未必与这湾内的凶险无关。”
“沉星湾内可有特异之处?” 张大凡顺势问道,目光落在海图上沉星湾的符号 —— 那是个扭曲的黑漩涡,边缘的淡红像没干的血,顺着海图纹路往下渗,连纸页都似沾了古战场的腥气,“若能寻得克制阴邪之法,或许能解昨夜幽灵船之困。”
云梦客笔尖一顿,墨点落在漩涡中心,晕开小圈的黑:“湾底有观潮宗废墟,早被煞气吞了。前几年有三个元婴修士组队探入,最后只一个疯癫逃出,嘴里喊着‘血阵吃人’,没几日便神魂溃散,死时七窍流血。张道友,好奇需有度,那是绝地,不是寻宝地。” 他语气里的郑重,像海浪拍在礁石上,沉得让人不敢轻忽,指腹还无意识擦了擦海图上的血纹,似在避忌什么。
正说着,刘平虎突然从甲板另一侧奔来,粗嗓门里带着急意,手指着右前方的海天相接处:“大凡哥!你看那边!有灵光在撞!红的黑的炸得满天都是,像是在打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极远处的海面上,几道灵光正激烈碰撞 —— 赤的如燃着的鬼火,黑的似裹着浓墨,淡蓝灵光时不时炸开,像碎冰落在海面,溅起的光屑能飘出数丈远。法术轰鸣声顺着海风飘来,虽微弱,却能辨出其中的暴戾,连脚下的浪涛都似被灵光搅得乱了节奏,拍在船舷上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云梦客登上了望台,手搭凉棚望了片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指节攥着棚栏发白:“是黑水岛的人 —— 他们是附近海域的地头蛇,亦正亦邪,专做劫掠的勾当,却从不在自家地盘附近动手。能逼得他们在这开战的,定不简单,怕是…… 回魂殿的人来了。”
张大凡凝神催动神识,如蛛网般向远处铺开,神识触到那片交战空域时,像碰到了一块冰 —— 裹着缕熟悉的阴冷死气,虽淡,却与昨夜幽灵船的气息同源,还掺着 “终结意念” 特有的腐朽感!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收回神识时指尖泛着凉:“是回魂殿。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下动黑水岛,是在杀鸡儆猴,让附近势力不敢帮我们。”
云梦客脸色骤变,刚要转身下令船队转向,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已由远及近,像毒蛇吐信。血红色的符箭红得刺眼,无视船队的隐匿阵法,直奔破浪号指挥舱楼!“拦住它!” 云梦客厉喝,掌心凝起淡蓝光盾,灵光刚铺开,符箭已擦过光盾,溅起细碎的黑沫,“钉” 地一声钉进舱楼木柱。
下一刻,符箭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顺着木柱蜿蜒流下,在甲板上晕开黑纹,像蛇爬过的痕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炸响在云梦客与附近高阶修士的识海,像冰碴子刮过耳膜,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云盟主,识时务者为俊杰。留下船上的魔族女子与她的同伴,本座可保你云帆盟周全。否则,黑水岛便是前车之鉴 —— 你看,他们快撑不住了。”
声音里的威胁如实质般压下来,连海风都似凝住了。甲板上的修士瞬间停住脚步,或明或暗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落向张大凡四人所在的舱室,有犹豫,有忌惮,也有几分 “弃车保帅” 的冷漠。
云梦客握着那滩血水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甲板上晕开小圈的黑。他盯着那黑圈,喉结动了动 —— 既怕回魂殿的狠辣,又愧于弃人自保,眼底翻涌着挣扎,连青衫都被海风掀得乱了:“张道友,这……”
舱门 “吱呀” 一声开了,打断了他的话。张大凡缓步走出,海风掀着他的衣袍,腰间悬着的紫极雷璜晃了晃,淡金微光扫过甲板上的血渍,像在驱散阴邪。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璜身,眼底的冷冽像淬了冰,却没半分慌乱:“云盟主不必为难。回魂殿要的不只是夜瑶,还有我身上的溯源碑残片 —— 今日交了我们,明日他们便会来抢你的船队,你觉得能保得住周全?”
浪涛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珠落在甲板上,与那滩腥臭的血水混在一起,淡红的水痕顺着木纹蔓延,像在画一道生死线。远处的灵光仍在碰撞,红的黑的光越来越暗,黑水岛的防线怕是撑不了多久,为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敲着愈发紧迫的鼓点。杀机,已不再藏在暗处,而是如涨潮的海水般涌来,直逼眼前,连空气都似沾了血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