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广南行省矿工梯度(2/2)
监工的皮鞭不时落在动作稍慢者的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他们的动作明显比上层的汉工更为迟缓和疲惫,眼神中带着些麻木,偶尔抬头望向顶层时,会闪过一丝羡慕与不甘,但很快又埋头苦干。
一个名叫阮阿大的中年汉子,操着一口带着浓厚本地腔调但清晰可辨的官话,对身旁累得直喘气的同伴低声道:“黎老二,咬牙挺住!咱们现在好歹是入了汉籍的‘良籍’!瞧见评‘良善’,家里小子就能送去县里的蒙学,学汉文!这可是光宗耀祖,改换门庭的路子!”
黎老二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和泥浆,喘着粗气应道:“晓得了阿大哥!想想以前给郑主当差,累死累活还挨鞭子,连个饱饭都混不上!如今给朝廷干活,工钱虽少点,可家里娃儿能读书认字,死了还有抚恤……值!”
对他们而言,摆脱了昔日的土司头人,成为帝国治下的良籍,尽管劳作辛苦,待遇不如移民汉工,却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律法保障的工钱、子女接受汉化教育的可能、以及一份明确写在契约上的伤亡抚恤,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正一点点浇筑着他们对“华夏”身份的认同与归属感。
他们以能穿上稍整齐的汉式短褂、能说一口官话为荣,鄙视着坑底那些尚未开化的“生番”。
而最深、最危险、泥水横流的矿坑底部,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一群群几乎赤身裸体、只在腰间围块破布的黝黑身影,在及腰深的浑浊泥浆里挣扎蠕动。
污水混合着汗水和可能的伤口脓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他们是刚从附近尚未被华夏帝国征服的邻邦小国——澜沧王国边境部落、或者占城、真腊某些偏僻山区的村寨,被矿场派出的商队以极其低廉的代价“招募”来的。
没有像样的工具,很多人直接用削尖的木棍或双手在泥泞中挖掘、淘洗。
监工全是膀大腰圆、手持粗大皮鞭或木棍的凶悍兵丁,鞭打、喝骂声不绝于耳。
“快点!狗猡!今天淘不出十簸箕矿砂,晚饭就别想了!”
一个监工咆哮着,鞭子狠狠抽在一个瘦小身影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浑浊的泥浆淹到他们大腿甚至腰部,每一次弯腰挖掘,都可能因为脚下湿滑松软的泥底而栽倒,瞬间被腥臭的泥浆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泥腥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伤口腐烂气息。
“赵监丞,”李魁放下手中的黄铜单筒千里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质问着旁边谄媚的原沐天波矿监主事赵德柱,“陛下批示推行的‘三等工制’,是让你如此‘落实’的?坑底那些人的待遇,连广南汉化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连件遮体的衣裳都不发!这是采矿,还是草菅人命?”
他指着坑底一个正在泥浆中艰难摸索,身形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瘦小身影,“连童工都用上了?还如此作践!赵德柱,你真以为天高皇帝远,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赵德柱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冷汗冒得更急,顺着油腻的鬓角不断滑落,连忙辩解:“李大人息怒!息怒啊!非是下官苛待,实在是……实在是这些生番野人,不通教化,懒惰成性!不拿鞭子狠狠抽着,他们根本不肯出力!再说,”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他们的工钱和口粮,是按朝廷定的‘三等丁’标准发放的,每日糙米半升,月钱五十文铜板……这已经比他们在老家强多了!那些小邦,饭都吃不饱呢!死了人,按律还能赔三贯钱!三贯啊大人!在他们老家,三贯钱能买两头牛!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了!您是没瞧见,招募处那些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