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正本清源(1/2)
数日后,汉阳府。
柳明宣被剥去官服,绑赴刑场。监斩官当众宣读圣旨,不仅列其贪渎勒索之罪,更着重强调其“曲解上意,败坏国策,几致民怨,险毁同化大业”,罪加一等,判凌迟处死。
当刽子手的刀片落下第一刀时,柳明宣凄厉的惨嚎响彻刑场。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极刑,让所有围观者,无论是汉阳旧民还是新附之族,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前来观刑的各级官吏,都面无人色,股栗不止。
汉阳府衙门前,行刑台上血迹未干,柳明宣的尸身刚刚被草草收走,其首级高悬城门示众,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与恐惧。
监斩官再次登上高台,面对台下噤若寒蝉的百姓,展开另一卷黄绫诏书,声音洪亮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汉阳府通判柳明宣,贪渎枉法,曲解朝命,借复查之机,勒索良民,罪证确凿,已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经有司详查,城南崔氏一族,虽崔元浩私藏旧物,触犯律例,然其情可悯,且无悖逆大义之心。族长崔秉哲,未能严加约束,固有失察之过,然其受柳逆勒索胁迫,情状堪怜。着即:一、崔元浩所藏旧物,由官府收缴销毁,其本人年少无知,罚银五十两,以儆效尤,免于苦役。二、柳逆勒索崔氏之水田三百亩、旺铺三间,着有司全数返还崔氏。三、另从抄没柳逆家产中,拨出白银一千两,补偿崔氏所受惊扰及名誉损失。四、崔氏族长崔秉哲,教子不严,罚其于族中祠堂自省三月,并率族人每月宣讲《大明律例》及《正俗教化篇》一次,以彰朝廷宽宥、导正风俗之意。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台下死寂片刻,随即一片哗然,很快又转为难以置信的低声议论。
崔秉哲原本在人群中如坠冰窟,只觉家族大难临头,此刻闻言,如闻仙音,浑身剧震,老泪纵横。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仅被勒索的产业全部返还,竟然还有额外的补偿?
陛下非但没有因儿子私藏旧物而重罚,反而严惩了贪官,抚慰了自家?
他猛地拉住同样呆若木鸡的儿子崔元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京师方向,以头抢地,叩首不止,声音因激动和哽咽而嘶哑变形:“草民……草民崔秉哲,携孽子元浩,叩谢陛下天恩!陛下明察秋毫,惩贪官,恤良善,恩同再造!我崔氏阖族,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自今日起,必当恪守王法,虔心华化,凡族中子弟,必令其熟读圣贤书,习华夏礼,绝不敢再藏匿旧物,缅怀过往!崔氏子孙,生生世世,愿为大明忠顺之民,若有贰心,天诛地灭!”
崔元浩也吓得连连磕头,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对朝廷“恩威并施”的深深敬畏。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私藏旧物是多么愚蠢危险的行为,而朝廷的律法,在严酷的背后,竟也有如此公正乃至仁慈的一面。
当然,前提是你是真正的顺民。
周围百姓目睹此情此景,心态亦复杂难言。
一方面,柳明宣的惨死让他们对朝廷的酷烈恐惧到骨子里。
另一方面,崔家的遭遇又让他们看到,只要不主动触犯核心禁令,并且遇到的是柳明宣这样的歪官而非正策本身,朝廷竟会主持公道,甚至补偿损失!
这雷霆手段与菩萨心肠的结合,比单纯的严刑峻法,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抗拒的、必须顺从的威严与公道。
西域,龟兹苦役营。
王老汉和十户邻居在采石场服苦役的第五天,身上鞭痕未愈,心中凄苦惶惑。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沉闷,一队气势迥异,身着黑色锦袍,腰佩特殊令牌的骑士疾驰入营,径直来到监工面前。
为首者面色冷峻,出示一面刻有龙纹的玄铁令牌,监工及营官见状,脸色大变,慌忙跪倒。
“奉陛下口谕,及西域都护府紧急行文!”黑衣使者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目光扫过停下手中活计、茫然望过来的王老汉等人,“龟兹新移民王某某私藏旧物一案,陛下另有裁断!”
他展开一份盖有西域都护府大印并附有黑冰台密记的文书,当众宣读:
“查,西域移民王某某所藏旧碗,虽有异族纹饰,然实为寻常日用之物,无涉禁绝之典籍、礼器、舆图、军械。昔武王伐纣,有分殷之宝玉于诸侯;汉武通西域,胡风东渐,亦未禁绝胡服胡器。朕立国建制,以华夏为本,然汉家气度,在于海纳百川,凡利我华夏、合我礼法、不悖大义之器物、技艺、学问,皆可为我所用,以丰富华夏,泽被子孙。”
此言一出,不仅王老汉等人呆住,连营官和周围的兵丁都愣住了。
这……这和之前严查一切非华夏典籍器物的风声,似乎不太一样?
使者继续宣读,语气转为严厉:“然,前稽查什长刘三等,不体上意,不明律法精髓,机械苛酷,将寻常旧物比附违禁,更借机勒索,暴虐百姓,其行径已非执法,实为蠹役害民,败坏朝廷德政,动摇新附人心,罪不容诛!着即,刘三等主犯已明正典刑,其直属百户长御下不严、知情不报,革职查办,流放葱岭戍边开荒!”
接着,使者语气稍缓,面向王老汉等人:“至于王某某等,所藏既非禁物,本不违律。其情可悯,其行虽有不妥,然无大过。前判苦役,系因蠹役歪曲上令、滥用职权所致。陛下特旨:一、即刻释放王某某及被连坐十户,所服苦役日期,按双倍工钱补偿。二、发还所扣押之旧碗,此碗为尔旧物,留作纪念,合乎人情,亦不违新制。三、蠹役刘三等勒索之羊羔,双倍发还。四、赏王某某及十户人家,每户白银二十两、上等粟米五石、细布一匹、并西域都护府开具的安分良民木牌一面,凭此牌,三年内赋税减半,见本地官吏无需跪拜。此乃陛下体恤尔等无辜受扰、彰显朝廷公正、安抚新附民心之特恩。”
王老汉捧着失而复得的旧碗,又听着那做梦都不敢想的丰厚赏赐,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直到邻居推他,他才猛地醒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声道:“陛……陛下!陛下圣明啊!小老儿……小老儿有眼无珠,不知陛下如此宽宏大量,体恤小民!这碗……这碗小老儿留着,再不藏着掖着了,就摆在家里,告诉儿孙,这是陛下恩准留的念想!陛下不仅为小民做主,杀了贪兵,还……还赏这么多东西,减赋税……陛下天恩,小民……小民一家,来世结草衔环也报答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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