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被扭曲的政策(2/2)
密报详述了汉阳府复查中的种种“异常”,尤其点明了柳明宣借机勒索崔氏大宗财物之事,并附有崔秉哲被迫签署的契约副本复印件。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域,龟兹新城。
西域都护府的稽查队如同梳篦般扫过新移民村落。
一个操着浓重陕西方言的老移民王老汉,因实在舍不得跟随自己半辈子、辗转带来的一个破旧木碗,碗底刻有模糊的波斯风格花纹,是其年轻时跑商所得,偷偷埋在自家羊圈下,被嗅觉灵敏的稽查兵丁掘出。
“私藏异族器物!”带队的什长厉声喝道,一脚将王老汉踹倒在地,“按律,十户连坐!拿下!”
王老汉的儿媳抱着年幼的孩子哭倒在地,哀求道:“军爷!公公他只是舍不得个破碗啊!我们早就改了汉姓汉话,老老实实种地,从无二心啊!”
“规矩就是规矩!”什长不为所动,挥手示意拿人。
周围的邻居们面露惊恐,瑟瑟发抖,生怕被牵连。
这一幕,被混在人群中的黑冰台暗桩(吴忠的下属)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什长的名字和勒索王老汉家两头羊羔的细节。
两份报告几乎同时摆在了吴宸轩的御案上。
一份是方光琛整理的汉阳柳明宣借复查勒索案,另一份来自吴忠,详述龟兹稽查队借机盘剥移民之事。
吴宸轩的目光扫过两份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寒冰凝结,又仿佛有压抑的雷火在无声翻涌。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余他指尖无意识敲打紫檀木桌面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方光琛与吴忠的心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好,真是好得很。”吴宸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这才几天?复查的刀子刚刚递下去,!”
他拿起方光琛那份详述柳明宣勒索行径的奏报,并未立即评价,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更遥远、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景象。
那并非此方世界的记忆,而是来自他灵魂深处,另一个时空的烙印。一场以g命和净化为名的滔天巨浪,如何被无数野心家、投机分子和愚昧狂热者扭曲、绑架、扩大化,最终演变成席卷神州、戕害精英、摧残文化、撕裂社会的十年浩劫。
那位伟人,本意只是想清理掉肌体上的蛀虫与深层的隐患,为那个新生的、饱经苦难的国家刮骨疗毒、扫清障碍。
然而,崇高的初衷,在复杂的人心与失控的权力运行中,却被层层歪曲、无限扩大,成了某些人排除异己、攫取私利的工具,成了席卷一切的恐怖风暴。
口号是崇高的,初衷或许是好的,但执行的过程,却成了人性之恶的狂欢,成了权力倾轧的战场,成了无数家庭悲剧的源头。
而那位曾一手奠基了后世强国的伟人,晚年亦被这失控的洪流所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其反噬,最终留下的,只有一声历史的沉重叹息,和一道至今仍在民族记忆深处隐隐作痛的伤疤。
但!这声叹息与这道伤疤,丝毫不能掩盖其光芒万丈的伟大。
吴宸轩的思绪在历史的星河中穿梭,纵观青史,秦皇汉武,唐宗明祖,其功业或可彪炳千秋,然论及对旧世界的摧毁之彻底,对新华夏根基铸造之深刻,对亿万普通民众精神与命运重塑之力道,或许也只有那位“书同文,车同轨”,奠定华夏大一统基石的始皇帝能够比肩。
甚至从某种更根本的意义上讲,即便是千古一帝的始皇帝,恐也不及那位老人。
稻麦熟了千万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千古伟人!伟人千古!
他不仅重塑了一个国家的形体,更试图重塑其灵魂与脊梁。
华夏文明五千年,多少圣贤豪杰,唯有那位老人,真正以其一生的革命与实践,近乎悲壮地尝试去践履那横渠四句的至高理想:为天地立心(确立华夏主体思想,重塑民族精神),为生民立命(让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工农真正站起来,成为国家主人),为往圣继绝学(批判继承传统文化,推动现代化),为万世开太平(以一国之力,战十七国联军!立国之战,保家卫国,奠定大国地位,谋求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
其功过或许要留与更漫长的历史去评说,但其扭转乾坤、重塑山河的伟力与志向,却是任何不存偏见者都无法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