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史相之宴,鸿门之约(2/2)
他必须同时应对两场战争。
天色,终于完全亮了。
陈序换上一身干净的官服,仔细整理好衣冠。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沉静,却有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大渊刑官?”他对着镜子低声自语,“是清是浊,是忠是奸,是生是死……今日,便见分晓。”
他推开值房的门,晨光扑面而来。
赴宴之前,他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以刑部郎中的身份,正式行文兵部武库司和军器监,再次确认并强调“丙字七号”工料押运的安保等级和应急预案。这份公文会抄送皇城司,并留下存档。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序,即使在赴“鸿门宴”的路上,也依然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这既是姿态,也是防线。
史弥远的静观园位于京城西郊,依山傍水,占地极广,亭台楼阁精巧雅致,守卫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
陈序的马车在园子门口停下。早有管事迎上来,态度恭谨,眼神却带着审视。
“陈大人,相爷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陈序点点头,神色平静地跟着管事,踏入这处闻名遐迩、却也让无数官员心怀敬畏的园林。
曲径通幽,一路穿花拂柳,所见仆从皆训练有素,悄无声息。
最终,他被引到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已经坐了几人。
主位上,一位身着常服、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含笑望来。他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正是当朝宰辅史弥远。
他下首,坐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两位陈序不太熟悉、但气度不凡的绯袍官员。果然都是司法系统的高官,甚至还有两位疑似史党核心成员。
好大的阵仗!
“下官陈序,参见史相,参见诸位大人。”陈序上前,依礼参拜。
史弥远虚抬一下手,声音温和:“陈郎中不必多礼。你能来,老夫很是高兴。坐吧,今日只是私宴,不必拘束。”
立刻有侍女为陈序在末座设了席位。
酒菜陆续上来,皆是精致罕有的佳肴。丝竹之声隐隐从水榭传来,气氛似乎很是融洽。
但陈序心知,宴无好宴。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史弥远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开口道:“陈郎中,你近来接连破获大案,名声鹊起,民间甚至誉你为‘大渊刑官’,可见才干卓着,深得民心啊。”
刑部尚书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陈郎中年少有为,是我刑部之福。”
陈序谦逊道:“史相、尚书大人过誉。下官只是尽忠职守,赖陛下天威,同僚协力,方有寸功。”
史弥远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尽忠职守,固然是好。但为官之道,除了忠勤,还需懂得审时度势,明辨利害。有些事,牵扯过深,未必是福。譬如……‘清风’之案,水太深,浪太急,一不小心,便有覆舟之危啊。”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序:“老夫听闻,你与皇城司有些合作?皇城司职权特殊,行事难免酷烈偏激,与之过从甚密,恐非良策。不若回归正途,与我等共商肃清之法,徐徐图之,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图穷匕见!
史弥远果然是为了“清风会”一案而来!他在暗示自己远离皇城司,接受他们的“招安”和“指导”?
陈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适度的疑惑和恭敬:“史相教诲,下官谨记。只是,‘清风会’涉及军器盗卖、渗透朝堂,危害甚巨,陛下亦十分关注。下官奉旨协查,自当竭尽全力,与各衙门通力合作,以求早日廓清妖氛。至于行事分寸,下官定当谨守律法纲常。”
他搬出了“陛下关注”和“奉旨协查”,又将“各衙门合作”范围扩大,暗示并非只与皇城司一家,同时表态会守规矩,软中带硬,并未接史弥远“回归正途”的话头。
史弥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芒,随即笑道:“陈郎中忠心可嘉。也罢,今日只论风月,不谈公事。来,尝尝这尾鲈鱼,乃是今晨刚从江南快马运抵,甚是新鲜。”
话题似乎被岔开,宴席又恢复了表面的觥筹交错。
但陈序能感觉到,那几位高官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序心中挂念着城外的押运行动,但面上丝毫不显,从容应对着席间的谈话。
忽然,史弥远像是想起什么,对身边侍立的管事道:“对了,前几日真伪。听闻陈郎中于查案时,亦精于物证鉴别?不知可否移步书房,帮老夫掌掌眼?”
来了!
单独相邀,书房密谈!
陈序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起身拱手:“下官才疏学浅,不敢言精。但相爷有命,敢不从之。”
“好,随我来。”史弥远起身,对席间众人道,“诸位且慢用,老夫与陈郎中稍去便回。”
陈序跟在史弥远身后,离开敞轩,穿过几道回廊,走向园林深处一座更为幽静的书房。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书房月洞门时,一个相府护卫匆匆赶来,在史弥远耳边低声急语了几句。
史弥远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转过头,对陈序道:“陈郎中,老夫忽然有些急务需处理。鉴别古画之事,稍后再议。你可先至书房稍坐,品一杯茶,老夫去去便回。”
说完,不等陈序回应,他便带着那名护卫,快步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只留下陈序一人,站在那间静谧得有些过分的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似乎有人?
陈序的手,缓缓按上了袖中的短刃。
史弥远突然离去,是真的有急事,还是……这书房里,有别的“客人”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