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再起时——旅途继续，归处暂安（2/2）
宴会的气氛在酒精和疲惫的催化下走向高潮，格瓦斯和啤酒放倒了好几个酒量平平的队员，跑调的歌声、夸张的战绩吹嘘、关于学院食堂的永恒吐槽此起彼伏。
伊莱文最终是被有些微醺、脸颊绯红的阿黛拉半拖半拽拉出帐篷的，她揪着他的袖子，固执地嚷嚷着要去看没有灯污染的星星。
两人一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营地边缘的缓坡上，远离了帐篷的光晕和噪音。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靴子踩在压实雪地上的嘎吱声，和巴克粗重而欢快的呼吸。
抬头，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清冷璀璨的银河横亘天穹，每一颗星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远山在纯净的月光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剪影，覆盖着积雪的山脊泛着幽蓝的微光。
阿黛拉安静下来，仰着头，久久凝视，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拉长、消散。伊莱文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望着星空。巴克坐在两人脚边，安静地陪伴着。
“真美。”阿黛拉轻声说，带着酒意和放松后的呢喃，“比在庄园看到的，好像更大，更亮。”
“嗯。”伊莱文应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次任务……不知道会是哪里，什么样。”她似乎有些出神。
“总会有。”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务实。
“伊莱文。”
“？”
阿黛拉忽然转过头，在星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睛亮得出奇，褪去了平日的张扬跳脱，显得异常认真。“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高加索……还有，一直。”
伊莱文愣住了，完全没预料到她会在此刻说出这样的话。他感到耳根在冰冷的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视线有些慌乱地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深邃的星空，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似乎觉得不够，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你也是。”
阿黛拉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认真的气氛瞬间破碎。她用力一拍伊莱文的后背，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扭扭捏捏的！走了走了，回去睡觉！冻死了！”
她嚷嚷着，重新抓住他的胳膊，转身往回走，笑声再次洒落在雪地上，清脆而明亮，“说好了三天后出发继续旅行，你可别想赖账！我的H2R已经迫不及待了！”
伊莱文任由她拉着，在雪地里有些笨拙地调整着步伐，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关于旅行路线的即兴更改，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终于缓缓地、真切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星空，雪原，篝火余烬般的温暖，还有身边这个永远吵吵嚷嚷、却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家伙。
指挥官的重担已卸，引力掌控的暴君暂时休憩，此刻，他只是伊莱文，一个和同伴，以及一只过度生长的北极熊。完成惊险任务后，在星空下被拉着去看星星、并默默期待着下一段旅程的年轻人。
三天时间在忙碌与休整中飞快过去。瓦兹-469和川崎H2R经过了基地技师的全面保养，状态焕然一新。补给重新装满，路线根据阿黛拉一时兴起的新主意做了调整。
出发的清晨，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巴克兴奋地绕着两辆车打转，不时用鼻子去拱已经装载好的行李包。
西里尔在杨上校和一名医疗官的陪同下来到车辆旁送行。他换上了一身学院标准的深色休闲服，外面罩着御寒的冲锋衣，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较之几天前清明了许多，那深不见底的墨色中，似乎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东西，尽管迷茫仍在，却不再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他走到伊莱文和阿黛拉面前，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精神抖擞的巴克，最终落在两位同伴脸上。
“保重。”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稳，却比以往多了些温度。
“你也是，西里尔。”阿黛拉收起一贯的嬉笑，认真地看着他，“在学院好好休养，别想太多。需要打架或者需要人听你吐槽，随时呼叫！”
伊莱文看着西里尔，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可靠：“风蚀谷的后续监测数据和你的个人分析报告，学院会同步给你。有任何发现，或者你需要任何形式的支援，频道随时畅通。”
西里尔微微颔首。他知道，自己的旅程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方向，从险峻的外部探索，转向更为复杂艰深的内心溯源与记忆拼图。
风中的低语，废墟的呼唤，裂隙的嗡鸣，与他破碎的童年剪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需要极大耐心与勇气去梳理的乱麻。艾瑞安学院，此刻对他来说，不再是任务出发的冰冷平台，而是一个可以提供安全空间、专业引导和必要信息的临时港湾。
他需要时间，去面对那些被触及的、可能冰冷刺骨的过去，去理解自己能力的源头，去找到与那段被强行抹去的历史共处的方式。
“我会的。”他低声应道，然后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道路。他没有说再见，有些分别，无需言明。
杨上校走上前，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两人一熊，最后落在伊莱文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延长假期的申请批了。保持低调，注意安全，定期汇报位置。享受你们的旅行，这是你们应得的。”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西里尔，带着长辈的关切，“回去的飞机准备好了，我们稍后出发。”
“谢谢上校！”
“出发啦！巴克，上车！”
引擎的轰鸣声先后撕裂了雪原清晨的宁静。阿黛拉胯下的川崎H2R发出一声低沉而亢奋的咆哮，如同挣脱束缚的黑色猛兽，率先冲出了基地大门，在覆盖着薄雪的道路上划出一道有力的轨迹，奔向远方的地平线与未知的风景。
伊莱文驾驶着看起来敦实可靠的瓦兹-469紧随其后，车轮碾过冰雪，发出特有的簌簌声响。
巴克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副驾驶的车窗，银灰色厚实的毛发在凛冽的风中向后飞扬，它回头对着送行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悠长、充满活力与不舍的吠叫，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宣告新的冒险开始。
车辆很快变成视野中的两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只留下两道渐淡的车辙和一片重新归于辽阔寂静的雪原。
基地门口，西里尔静静地伫立着，目光追随着消失的车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高加索的风依旧寒冷，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在脸上，仿佛还带着那片谷地中混乱的低语与裂隙的震颤，但也依稀残留着同伴并肩作战时的温度，以及那句简单的“保重”。
山峦沉默，天空高远，他的过去埋葬在那里，他的未来尚不确定。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并非完全独行。
他转过身，对杨上校和医疗官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寒冷的空气中。
回到学院，回到那个可以提供系统治疗、允许他查阅加密档案、并有专业心理专家待命的地方。
去面对狂风席卷后的残局，去拼凑镜花水月的往事，去学习如何与身体里那咆哮的风之力以及它带来的沉重记忆共存。风蚀谷的秘密，他身世的真相，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清晰，但他必须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建立属于自己的平静。
而现在，他首先需要的是休息，是治疗，是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停下脚步、处理满身伤痕与疲惫的“归处”。
阳光逐渐升高，照耀着雪原上的一切，也将西里尔那道依旧略显孤寂、却不再茫然无措的背影，在洁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长。
一段充满血火、诡谲与重力奇迹的冒险暂时落幕；新的旅程，对于沿着公路奔向温泉与阳光的伊莱文和阿黛拉，对于即将返回学院面对内心迷雾的西里尔，都已在脚下展开。
风，从未止息，只是换了吹拂的方向与姿态。而故事，亦将随着风，继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