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废铁不说话，但它记得（2/2）
画面猛地一闪，变成一片冲天的火光。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死死攥着半块被烧得焦黑、几乎辨认不出原状的戒指，眼神里燃烧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与疯狂。
这些，并非林深真实的记忆。而是系统在强行吞噬熵魔那庞大的数据流时，从混乱的时空能量信息库中，随机抓取、投射出来的——关于林深命运的，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残酷过往”。
“等一下。”始终在前方默默带路的无名突然停下脚步，他抬起铁钩，指向旁边墙壁上一道早已干涸发黑的水渍下方。那里，有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涂鸦——一个歪歪扭扭的“深”字，旁边还用粉笔画了一颗小小的、稚嫩的星星。
“这是我很多年前，给你留下的记号。”无名的声音在空旷幽深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你小时候总跟我说，只要跟着星星走，就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林深的身体猛地一僵，脑海深处某个被厚重尘埃封锁的角落，仿佛被这句简单的话语，轻轻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队伍继续前行，来到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地铁维修段。然而，前方的去路，被大量坍塌下来的混凝土结构和扭曲的金属支架彻底堵死，一眼看去，根本没有通行的可能。
“必须分头行动了！”灰烬毫不犹豫，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战术背包里取出几枚紧凑型遥控炸弹，“我去东侧通道引爆，制造混乱，吸引可能存在的巡逻傀儡注意力。无名，你熟悉路径，带他们绕开那片标注为高危的沼气聚集区！动作快！”
苏晚棠没有丝毫废话，用力搀扶起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几乎无法自主站立的林深，一头扎进了灰烬所指的、那条完全被浓稠灰色雾霭吞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隧道。
隧道里，雾气浓得化不开。在这里，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苏晚棠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压殆尽时，身旁那个一直靠她支撑着的林深，却毫无征兆地、猛地挣脱了她的手！
他就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爆发出身体里最后的力量，踉跄着冲向隧道旁边那一大堆被巨大压力碾成铁饼状的废弃地铁车厢残骸。然后，他竟然直接伸出双手，不管不顾地插进那些锋利无比、闪着寒光的金属断裂豁口里，疯狂地在里面翻找起来！
“嗤啦——”锋利的金属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和手指，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锈迹斑斑的铁皮。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执拗地翻找着。
终于，在扒开一堆缠绕的电线和破碎的零件后，他从废墟最深处，拖出来一个东西——一台外壳严重破损、沾满了污泥和油污的老式磁带录音机。
他颤抖着，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按下了那个布满锈迹的播放键。
“咔哒。”
一阵沙哑的电流噪音过后，一个稚嫩、却又带着明显哭腔的童声，从那破旧不堪的喇叭里，断断续续地流淌了出来：
“今天……我……我把妈妈的戒指熔掉了……做了……做了一个小香炉……妈妈说……闻着这个味道……她就……她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站在一旁的苏晚棠，听到这个声音和这段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正是林深童年时期，那段唯一被保存下来的家庭录像里的内容！是早已被官方列为最高等级机密、彻底封存、严禁任何人调阅的绝密物证！
而此刻，林深胸口那颗机械香心，仿佛感应到了这跨越了漫长时空、来自于过往的回响，猛地爆发出剧烈的共鸣！
嗡——！
那段承载着他最初信念、也承载着最深痛苦的童年音频，被机械香心转化、增幅，变成了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散发着温暖气息的金色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般，以林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前方百米范围内，那原本浓郁到化不开、如同实质的灰色雾霭，在这道金色波纹的扫荡涤荡下，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被短暂地、硬生生地驱散一空，清理出了一条清晰的通道！
当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由生锈集装箱改造而成的临时安全屋时，林深已经彻底油尽灯枯。
他虚弱地靠在冰冷坚硬的铁皮墙壁角落，眼神涣散，生命的光彩正一点点从他眼中流逝。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眼前因为急促奔跑和紧张而胸口剧烈起伏的苏晚棠，嘴唇微微动了动，用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气音问道：
“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苏晚棠的心脏，带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呼吸的绞痛。
她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紧紧抿着嘴唇，再次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张已经被汗水多次浸透、边角有些磨损的童年合照，用力地、郑重地塞回他那只冰冷且沾满血污的手心里。
就在林深的眼皮如同千斤闸门，即将彻底合拢，意识也要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际——
他胸口那颗机械香心，突然自主启动了！一道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光芒投射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凝聚成一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文字：
“情感锚点识别成功：目标——苏晚棠。状态判定：不可回收项。”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远方，江城那被灰色雾霭笼罩的、模糊不清的天际线上，刚刚被金色波纹短暂压制下去的雾霭，再次以前所未有的疯狂态势凝聚、翻涌！一张由无尽数据流构成的、巨大得足以覆盖半片天空的人脸，缓缓浮现，冷漠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岌岌可危的城市。
熵魔那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低沉声音，如同神明降下的最终审判，轰然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愚蠢的挣扎。你以为你是在对抗我？不，你只是在帮我……加速完成对这个世界的重构。”
话音未落！
整座江城，从地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的钢铁骨架，到地下深处纵横交错的每一条地铁轨道，再到千家万户普普通通的金属门窗……在这一瞬间，竟齐齐发出了一阵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仿佛亿万个声音汇聚在一起的金属嗡鸣！
这声音起初细微，随即迅速拔高，最终化作席卷全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巨响！
仿佛这座城市里，所有沉睡的、废弃的、被遗忘的金属造物，在这一刻，同时苏醒了过来，发出了它们沉默已久的……呐喊！
安全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这道突如其来、刺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电子尖啸声，悍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