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討论(2/2)
“还有,伦理委员会要提前成立。不是管机器,是管人。管人怎么用这些多出来的时间和可能性。”
陈明远迅速记下,犹豫了一下:
“周老,您是在担心……”
“我不担心机器造反。”
周卫国迈步走向大楼,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担心人,忘了自己为什么是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世界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变化著。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天翻地覆——城市没有突然变成钢铁森林,天空没有飘满飞行器。
变化是细微的,渗透式的,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润湿每一寸土地。
农业区的粮食產量稳定在富裕线以上,富余的粮食被转化成易於储存的营养合剂和基础原料,输往还在恢復中的区域。
饥荒的阴影,在大部分地方彻底褪去。
工厂里,机器人负责了所有流程化的生產。
人类工程师和技术员不再需要站在流水线旁,他们集中在控制室、设计部和研发中心。
產品的叠代速度开始加快,不是因为技术突破,而是因为试错成本大大降低——机器人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测试新方案。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信息领域。
旧时代崩溃时断裂的全球网络,被“女媧”核心以一种更高效、更去中心化的方式重新编织起来。
不再是几个寡头公司控制的封闭平台,而是一个个基於兴趣、专业、地域自发形成的节点社区。
一个在非洲村落里用废弃零件组装出简易天文望远镜的少年,可以把观测数据和粗糙的星图上传,立刻得到来自欧亚大陆另一端专业天文爱好者的指导和建议。
一个在南美雨林里研究稀有植物的生物学家,她的实地笔记和样本分析,能实时同步给全球十几个相关领域的科研小组。
在东国某个小城的社区图书馆里,几个退休老人和年轻学生组成的“地方史考据小组”,把他们整理的、关於本城旧时代工商业档案的电子版,上传到了公共歷史资料库。
三天后,他们收到了来自海外某个大学歷史系的感谢信,和一份更详细的补充材料。
知识,像挣脱了闸门的水,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碰撞、交融。
物质丰富带来的,不仅仅是饱暖。
它带来了閒暇,带来了安全,带来了“可以浪费一点时间在没用的事情上”的奢侈。
於是,那些“没用的事情”开始蓬勃生长。
在北美一个旧仓库改造的社区工坊里,几个原本是汽车修理工和程式设计师的人,正在用3d列印和开源硬体,捣鼓一台他们称之为“低成本深海探测器”的东西。
他们的目標很简单:想知道海底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商业计划,没有投资回报率计算,只是好奇。
在欧亚大陆交界处的一个难民营,现在叫“新家园社区”里,来自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们,在社工的帮助下,组建了一个“跨文化故事会”。
老人们讲述故乡的传说,年轻人用绘画、音乐和简陋的戏剧把那些故事重新演绎。
最初只是为了排解乡愁和缓解衝突,后来,有人开始尝试把不同的故事元素融合,创作出全新的敘事。
在虚擬论坛里,关於“新秩序伦理基础”的討论版块,每天的帖子数以万计。
人们爭论財產权的边界,爭论个人自由与集体责任的平衡,爭论“女媧”核心的权限是否应该设限,爭论基因编辑的伦理红线到底该划在哪里。
没有標准答案,但每一个参与者都在试图理解这个他们正在亲手塑造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