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技术伦理：星际航行中的道德边界（1/2）

探测器朝着四十光年外的宜居星球启航的欢呼声还没在王都彻底消散，科研院的议事厅里就炸开了另一锅截然不同的“沸水”。王阳刚迈进门，就被一股混杂着油墨味、争执声和些许焦糊味的气息裹住——焦糊味大概率是某位老学究为了论证观点，把演示用的教具烧了，这种事在科研院早已不算新鲜。

“我认为完全无需顾虑！探索未知本就是文明进步的天职，遇到土着又如何？以我们的技术实力，难道还怕他们不成？”说话的是探测器研发团队的青年学者赵青，小伙子刚因参与量子通信小型化立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说话间还挥舞着手里的图纸，差点拍到旁边张院长的老花镜。

张院长连忙扶住眼镜，吹了吹图纸上飘落的粉笔灰，慢悠悠反驳：“小赵啊，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去人家里做客，总得先敲门吧？万一那颗星球上真有智慧生命，咱们的探测器直接闯进去，岂不是跟强盗没两样？王阳大人常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放到星际间也一样适用。”

“张院长这就太保守了！”另一位中年专家立刻接话，“星际航行耗资巨大，每一分钱都是纳税人的血汗，还有商家的投资。要是遇到点未知情况就畏首畏尾，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回报？再说了，真有智慧生命又怎样？他们要是落后，咱们正好可以‘帮助’他们进步；要是先进，那更得主动接触，难道等着人家找上门来？”

“‘帮助’？说得倒轻巧！”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凤婉抱着一摞星图走进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显然是刚从观测站赶过来，“李专家，您忘了咱们当初怎么推翻旧贵族的压迫了？那些旧贵族当初也说要‘帮助’边境部落‘开化’，本质上不就是掠夺资源吗？咱们不能把这种逻辑带到星际探索里来。”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刚进门的王阳、凤婉和楚瑶身上。楚瑶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她把箱子往墙角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正好压下了角落里的窃窃私语。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赶上了一场‘星际道德辩论赛’？”王阳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是温的，显然大家等他有一会儿了，“刚才在门外听了一耳朵，有人觉得该放手去探索，不用顾及太多；有人觉得得讲规矩，不能丢了咱们日不落帝国的体面。我说得没错吧？”

赵青率先站出来，语气急切：“王阳大人，您来得正好！我们觉得，星际探索是头等大事，技术上的难题我们都能克服，没必要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伦理问题上浪费时间。要是因为顾虑太多错过了好机会，那就太可惜了！”

“虚无缥缈？”王阳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小赵啊，你这话可就错了。伦理这东西，看着没什么用，关键时刻能决定咱们走得远不远。当初咱们搞工业革命，有人说机器会抢了工匠的饭碗，该不该搞？后来咱们搞土地改革，有人说触动了贵族利益，该不该推？这些都是伦理问题，要是没处理好，咱们现在还在原地打转呢。”

张院长连忙附和：“王阳大人说得对！就拿咱们送出去的探测器来说，上面装了高清摄像头和地质探测仪，要是真飞到了有智慧生命的星球，把人家的生活环境、资源分布全拍下来传回来，这算不算侵犯隐私？要是探测器不小心坠毁，把地球上的细菌、病毒带过去，导致人家星球爆发疫病，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争论声小了不少。不少专家都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没考虑到这些细节。楚瑶这时走了过来，从工具箱里掏出个零件摆弄着，嘴里说道：“张院长说的这个我有体会。上次我拆探测器的时候，发现消毒模块设计得有点简单。要是真落到外星环境里，外壳上的微生物肯定会泄露出去。不过这问题好解决，我回头改改设计，加两层高温消毒装置，保证万无一失。”

“你又拆探测器？”王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上次拆信号接收器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张院长差点把你的蒸汽机草图贴城墙上去。”

提到这事，张院长忍不住笑了：“大人说笑了，楚夫人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我们这些老骨头都佩服。不过说真的，楚夫人刚才说的消毒问题，确实是关键。还有，探测器上的能源模块，要是坠毁后发生爆炸，会不会对人家的星球造成破坏？这些都是咱们得考虑的伦理问题。”

“爆炸？那不可能！”负责探测器能源系统的李专家立刻反驳，“我们的核动力模块有多重防护，就算坠毁也不会爆炸。最多就是核燃料泄露，不过……”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不过什么？”王阳追问。

“不过核燃料泄露后，可能会对当地的生态环境造成污染。”李专家小声说道，“毕竟外星环境和地球不一样，咱们也不知道核辐射会不会对他们的生物造成特殊影响。”

“你看，问题这不就来了？”王阳摊了摊手，“咱们总觉得自己的技术很先进，很安全，但放到星际这个大尺度上，任何一个小疏忽都可能造成大灾难。这就像咱们当初刚发明火药的时候，只想着用它来打仗，没想到会引发那么多火灾，后来还不是制定了严格的使用规范？星际探索也一样，必须先把伦理边界划清楚，不然迟早要出乱子。”

凤婉这时把星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标注的宜居星球说道：“父亲，我已经让天文院的专家分析过了，这颗星球的环境和地球很相似，有大气层和液态水，存在智慧生命的可能性不小。如果真的存在智慧生命，咱们该如何与他们接触？是直接表明来意，还是先暗中观察？如果他们对我们抱有敌意，我们该怎么办？是反击还是撤退？这些问题都需要提前制定规则。”

“暗中观察？这主意不错！”赵青眼睛一亮，“咱们可以把探测器做得隐蔽一点，先看看他们的文明程度。要是他们很落后，咱们就慢慢接触；要是他们很先进，咱们就谨慎一点，这样既不会错过机会，也不会惹麻烦。”

“隐蔽观察？我看这跟偷窥没什么区别。”张院长立刻反对，“咱们要是想和人家平等交流，就不该搞这些小动作。要是让人家发现了，反而会引起误会。我觉得应该在探测器上装上友好信号发射器，不断向外界发送和平信号，表明咱们的来意。”

“发送信号？要是被不怀好意的文明截获了怎么办？”李专家皱起了眉头，“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宇宙里有没有危险的文明，要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去，万一引来外星人入侵，那可就麻烦了。当初西方的生物文明，不就是先伪装友好，然后突然偷袭咱们的远征舰队吗？这个教训咱们可不能忘。”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大家的痛点。之前和西方生物文明的战争，日不落帝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至今还有不少人对此心有余悸。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原本支持发送友好信号的人，也开始犹豫起来。

王阳看着众人纠结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你们啊，就是想太多，又想得太少。想太多是因为担心这担心那，畏首畏尾；想得太少是因为没抓住问题的核心。星际伦理的核心，说到底就两个字：尊重。尊重其他文明的存在，尊重其他星球的生态环境。只要抓住这个核心，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尊重？”赵青有些不解，“那具体该怎么做？”

“很简单。”王阳站起身，走到星图前，“第一，在探测器抵达目标星球前，先进行远距离观测和分析。如果发现存在智慧生命，就停止靠近，在安全距离外发送和平信号。信号内容要简单明了，表明我们的身份和探索目的，不隐瞒，不欺骗。如果对方回应并表示欢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接触；如果对方没有回应，或者表示拒绝，我们就立刻离开，绝不打扰。”

“那要是对方对我们发动攻击呢？”李专家追问。

“那就撤退。”王阳毫不犹豫地说道，“咱们是去探索的，不是去打仗的。如果对方抱有敌意，说明他们对我们存在误解，或者他们的文明本身就具有侵略性。不管是哪种情况，硬拼都没有意义。撤退不是懦弱，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也是对双方生命的尊重。”

张院长点点头：“王阳大人说得对！咱们不能把地球上的战争逻辑带到宇宙中去。宇宙那么大，文明那么多，没必要为了一点利益就兵戎相见。”

“第二，不管目标星球有没有智慧生命，都要保护当地的生态环境。”王阳继续说道，“楚瑶，你刚才说的加两层高温消毒装置，这个必须落实。另外，探测器的能源模块和探测设备，都要进行优化设计，确保即使发生故障，也不会对当地环境造成污染。如果要采集样本，只能采集少量非关键样本，并且要做好标记，避免破坏当地的生态平衡。”

楚瑶立刻点头：“没问题，这个交给我。我回头组织团队重新设计探测器的安全模块，保证做到零污染、零破坏。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遇到那种特别落后的文明，咱们真的什么都不管吗？比如他们正在遭受饥荒、疫病，咱们明明有能力帮助他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少专家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凤婉也说道：“父亲，我觉得楚瑶姐姐说得有道理。咱们的文明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就是因为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如果看到其他文明陷入困境而袖手旁观，好像也不符合咱们的理念。”

王阳笑了笑：“我没说不帮，关键是怎么帮。咱们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文明，更不能强迫别人接受咱们的帮助。就像当初咱们帮助边境部落，是先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尊重他们的习俗，而不是直接把咱们的制度和技术强加给他们。”

“你的意思是，要先征求对方的同意？”张院长问道。

“对。”王阳点点头，“如果对方需要帮助，并且愿意接受咱们的帮助，咱们可以提供必要的援助，比如粮食、药品、基础的农业技术等。但绝对不能以此为条件，要求对方服从咱们，更不能掠夺他们的资源。帮助的目的是让他们的文明能够自主发展，而不是把他们变成咱们的附庸。”

“那要是他们的文明存在一些很落后、很残酷的制度，比如奴隶制、人殉之类的，咱们也不管吗？”赵青追问道。他年轻气盛，最看不惯这种违背人道主义的制度。

“这个问题更复杂。”王阳沉吟了一下，“首先，咱们不能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评判其他文明的制度。每个文明的发展历程都不一样，形成的制度也有其历史原因。咱们觉得残酷的制度，在他们的文明语境下，可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其次，就算咱们觉得他们的制度不好，也不能强行干预。干预其他文明的内部事务，本身就是不尊重的表现，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咱们要完全放任不管。咱们可以通过文化交流、信息传播的方式，让他们了解到更先进、更人性化的理念。至于他们会不会接受，会不会改变，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就像咱们当初改变女儿国的女尊男卑制度，也是通过慢慢引导，让大家逐渐接受平等的理念，而不是一蹴而就的。”

“我明白了。”赵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的意思是，星际探索既要大胆进取，也要保持敬畏之心；既要帮助他人，也要尊重他人的选择。”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王阳笑了，“简单来说，就是‘不主动惹事，也不被动怕事；不傲慢自大，也不妄自菲薄；不掠夺资源，也不拒绝合作’。这就是我认为的星际航行的道德边界。”

“说得好！”张院长激动地拍了拍手，“王阳大人这几句话，把星际伦理的核心都概括了。有了这个准则，咱们后续的探索工作就有了方向。”

“光有准则还不够，还得有具体的执行方案和监督机制。”凤婉补充道，“我建议成立一个‘星际伦理审查委员会’，由科研院、政府部门、商家代表和民间学者共同组成。每次探测器发射前，都要对探测计划进行伦理审查，确保符合咱们制定的准则。在探测过程中，也要实时监控探测器的运行状态，一旦发现违反伦理准则的情况，立刻终止探测任务。”

“这个建议好！”王阳赞许地点点头，“凤婉考虑得很周全。成立伦理审查委员会，既能保证探测计划的合理性，也能让公众和商家放心。毕竟星际探索耗资巨大，大家都希望这些钱能用在正道上，而不是用来制造麻烦。”

提到商家，王阳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那些参与投资的商家，有没有就星际探索的伦理问题提出什么要求？”

凤婉立刻回答：“之前和商家签订合作协议的时候，我已经跟他们提过，星际探索必须遵守相关的伦理准则，不能为了追求利益而忽视安全和道德。金玉商会的金会长还专门表示，他们愿意配合咱们的工作，甚至可以出资支持伦理审查委员会的运作。”

“这金会长倒是挺有远见的。”王阳笑了笑，“看来这些商家也明白，只有长期、可持续的探索，才能带来稳定的利益。要是因为伦理问题出了乱子，他们的投资也会打水漂。”

楚瑶这时突然说道：“我还有个问题。如果咱们在探索过程中，发现了一种非常有价值的资源，但是这种资源是某个文明的生存基础，咱们该怎么办？是放弃开采，还是和他们协商合作？”

“当然是协商合作。”王阳毫不犹豫地说道，“资源再好，也不能以牺牲其他文明的生存为代价。咱们可以和他们进行平等谈判，用咱们的技术、产品和他们交换资源。比如用咱们的医疗技术、农业技术，换取他们的稀有矿石。这样既满足了咱们的需求，也帮助了他们的发展，实现互利共赢。”

“要是他们不愿意合作呢？”楚瑶追问。

“不愿意就放弃。”王阳说道，“宇宙那么大，资源肯定不止这一处。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强行开采只会引发冲突，得不偿失。”

议事厅里的专家们听着王阳的话，脸上的纠结和疑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清晰。之前的争论，本质上是大家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利益的渴望在作祟。现在王阳把伦理边界和行动准则讲得明明白白，大家心里也有了底。

赵青站起身，郑重地说道：“王阳大人，您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之前是我太急躁了，只想着尽快取得突破，却忽略了伦理问题的重要性。我愿意加入伦理审查委员会，为星际探索的伦理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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