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三线汇报会(2/2)
“欧美一些机构认为,我们的标准体系‘不透明’、‘未经国际验证’。”李建国说,“特别是载人航天领域,他们质疑我们的安全标准是否达到国际水平。”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那就让他们看看。”弗拉基米尔突然用俄语说,翻译同步转述,“用成功回应质疑。等你们把人安全送上太空又接回来,所有的质疑都会闭嘴。”
“弗拉基米尔同志说得对。”李振华接过话,“但也不能被动等待。我建议,今年下半年组织一次国际航天安全研讨会,邀请各国专家来华,实地看我们的试验设施、质量体系、安全规范。李建国,你负责筹备。”
“是!”
“另外,”李振华看向众人,“从神舟一号任务起,所有关键测试数据——在不涉密的前提下——向国际同行适度公开。我们要有自信:真金不怕火炼。”
五、
三条线汇报完毕,已是中午一点,食堂刚送来小笼包和牛奶豆浆,大家津津有味的吃着。
李振华做了总结发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京的天空。
“同志们,我们现在站在一个临界点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1988年给火箭刷广告筹钱,到今天三条线全面推进,我们走了十年。这十年,是爬坡的十年,是追赶的十年,是别人走一步我们得跑两步的十年。”
“但现在,坡快要爬到顶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神舟线,2002年载人;鲲鹏线,重型火箭预研启动;国际线,从技术引进到标准输出——这三条线汇聚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
“意味着中国航天将从追赶者,变成并行者,最终成为引领者。”
“但越到这个时候,越要清醒。”李振华语气加重,“载人航天,如履薄冰。我们加速,不是为了创造纪录,而是为了安全地把中国人送上天,再安全地带回家。”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在时间表上:
“1999年6月首飞,2002年4月载人——这个时间表很紧,但必须完成。为什么?因为国家的期待,人民的期待,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那些航天员的期待。他们现在正在训练中心,每天忍受8G的超重,忍受眩晕的转椅,忍受孤独的隔离。他们相信我们能把飞船造好,把火箭造稳。这份信任,比任何政治任务都沉重。”
陈向东点头:“压力很大,但动力更大。”
“所以,”李振华最后说,“三条线要拧成一股绳。神舟线需要鲲鹏的精密制造经验,鲲鹏线需要神舟的严苛质量体系,国际线需要前两者的成果作为‘名片’。分工不分家,协同攻关。”
他看向窗外,夕阳开始西斜。
“散会前,说件小事。”李振华语气轻松了些,“下个月,老刘同志退休。酒泉那边想搞个简单的仪式,请几个代表去。谁有兴趣?”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好多人手里还拿着小笼包。
李振华笑了:“那就抓阄吧。不过卡洛斯必须去——扳手和笔记的传承,要有始有终。”
卡洛斯站起来,用中文认真地说:“我会带天津的特产给刘师傅。还要告诉他,我在天津看到了他说的‘航天精神’。”
六、
散会后,李振华单独留下赵志坚。
“重型火箭的事,你真觉得2015年能首飞?”
赵志坚沉吟:“技术上有挑战,但并非不可能。关键是——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大的火箭吗?25吨低轨运力,现在看有点‘过剩’。”
“眼光要放远。”李振华走到墙边的太阳系图前,“赵总,你说空间站核心舱多大?”
“估计20吨左右。”
“那如果我们要搞月球轨道空间站呢?如果要发射大型太空望远镜呢?如果要搞火星取样返回呢?”李振华一连三问,“25吨不是过剩,是刚刚够用。”
他指着图上的月球:“美国人上世纪60年代就能用土星五号送45吨到月球轨道。我们到2015年,距离阿波罗登月已经46年。用46年追赶别人60年代的水平,这不算快,只是补课。”
赵志坚默然,然后点头:“明白了。不是我们要搞大的,是时代需要大的。”
“还有,”李振华压低声音,“重型火箭背后,是整个工业体系的升级。大直径箭体制造、大推力发动机、新材料新工艺……这些能力有了,不仅航天受益,整个国家的制造业都会上一个台阶。”
这才是他真正的战略眼光——航天是牵引,拉动的是整个国家的科技工业基础。
“资金问题……”赵志坚犹豫。
“我来想办法。”李振华笃定道,“商业航天公司这些年的积累,可以拿出相当一部分投入预研。另外,国际市场上,重型火箭的发射服务是空白,有商业前景。”
正说着,陈向东推门进来:“老李,酒泉电话——逃逸系统第二次试验的准备工作提前完成了,问能不能把试验时间从10月提前到9月。”
李振华和赵志坚对视一眼。
“告诉他们,”李振华说,“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能多快就多快。”
七、
当晚,卡洛斯在招待所房间里整理会议笔记。
他写了三页纸,最后在末尾加了一段个人感悟:
“今天的三线汇报会,让我看到了中国航天的全貌——这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项目,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
神舟是‘果’,载人航天是终极目标;
鲲鹏是‘根’,动力和平台是基础;
国际线是‘枝叶’,吸收阳光雨露,也播撒种子。
而贯穿其中的,是那种‘发一备一’的慎重,是那种‘如履薄冰’的敬畏,是那种‘拧成一股绳’的团结。
老刘师傅,我好像开始懂了,您说的‘航天精神’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口号,是每天多拧一圈螺丝的坚持,是每次试验多做一遍检查的执着,是为天上的人留一条回家路的温柔。
下周去酒泉看您,我会带上天津的大麻花,还有这份渐渐清晰的领悟。”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北京的夜空,繁星闪烁。其中有些“星星”,其实是运行在地球轨道上的人造卫星——有些是他参与制造的,有些是他即将学习的。
而很快,这些星星中,将增加几颗特殊的“星”:载着中国人的飞船,载着人类对太空的向往,也载着一个民族重返世界舞台中央的梦想。
卡洛斯拿起那把扳手,在灯光下看了看。
手柄上的光泽,是老刘三十年磨出的;而未来,会有更多人的手汗,更多任务的考验,更多岁月的包浆,让它继续发光。
传承,就是这样进行的。
在图纸上,在车间里,在发射场,也在这样一个个决定未来的会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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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