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师父的遗言(1/2)
第十卷:人间道
第4章:师父的遗言
(起)
王特派员离去时留下的阴霾,如同重庆上空挥之不去的湿冷雾气,沉沉地压在曾家岩小院每一个人的心头。会议虽然得出了初步的行动方向,但那种被监视、被质疑的紧迫感,让原本因新思路而振奋的气氛荡然无存。
陈青鸾深知时间的宝贵。在王特派员所谓的“令人信服的成果”要求变成最后通牒之前,她们必须尽快行动起来,用事实说话。她迅速做出了决断:特调组兵分两路。
一路由老李和刘松年教授带队,留守重庆,一方面继续利用现有渠道收集、分析全国各地的异常报告,尝试建立更精确的预测模型;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利用刘教授在学术界的资源,秘密调阅、整理与各地龙脉节点、古代祭祀遗址相关的孤本、地方志,尤其是那些可能记载了古代“调理地脉”方法的典籍。这既是苏半夏“协作”理念的理论支持,也是为了在官方框架下,为她们的行动找到一个合乎“学术研究”逻辑的外衣。
另一路,则由陈青鸾亲自带队,成员包括苏半夏和石坚,前往距离重庆相对较近、且异常报告较为典型的一处地点——位于川鄂交界、巫山山脉中的一处名为“落星潭”的古旧村落进行实地勘察,并尝试进行第一次“协作”实践。
选择落星潭,刘教授提供了关键依据。据地方志残卷记载,此地古称“坠星陂”,传说有陨星坠落,化为深潭,蕴含奇异星力,曾是古代巫觋祭祀“星辰之精”的重要场所,地下理应存在一个敏感的能量节点。近期报告显示,潭水温度异常升高,鱼虾绝迹,周边山林鸟兽莫名躁动,村民多有梦魇,符合能量节点失衡的典型特征。
临行前夜,陈青鸾在办公室里仔细检查着装备和资料,窗外是山城稀疏的灯火,更衬托出室内的寂静。苏半夏和石坚已经先去休息,养精蓄锐。老李和刘教授也还在隔壁房间挑灯夜战,翻阅着刚送来的一批古籍。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部内部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陈青鸾心头一紧,这么晚了…她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特派员那熟悉而令人不悦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意的关切:“陈所长,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出发去野外考察了?动作很快嘛。”
陈青鸾眼神一冷,对方对她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初步调研,积累数据。”她语气平淡。
“很好,效率很高。”王特派员呵呵一笑,“不过,陈所长,临行前,有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委员会这边,对那位牺牲的‘守脉人’方圆的师承很感兴趣。据说他的师父,是一位隐居武当的玄苦老僧?我们希望能请这位老僧出山,到重庆来讲学,或者…提供一些指导。毕竟,徒弟有如此惊天动地的能力,师父定然更是世外高人。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啊…”
陈青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们果然将目光投向了玄苦老僧!是想从师父那里逼问出山河社稷图的秘密?还是想得到更进一步的修炼法门?
她强压着怒火,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回答:“王特派员,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玄苦大师…早已于月前,在昆仑山为阻遏外敌、庇护苍生而…兵解仙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也似乎在判断真伪。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王特派员的语气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变得热切,“不过,高僧圆寂,想必会留有遗物、典籍或者…遗言吧?陈所长与方圆关系匪浅,不知是否知晓大师有何遗训?或者,方圆可曾留下关于其师传承的笔记、信物之类?这些东西,或许蕴含着重要的信息,放在个人手中,恐有遗失之虞,上交国家,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图穷匕见。
他们不仅盯着方圆的“遗产”,连他师父的遗泽也不放过!这种刨根问底式的索取,让陈青鸾感到一阵恶心和寒意。
“抱歉,王特派员,”她断然拒绝,“玄苦大师乃方外之人,圆寂时身无长物,更无遗言转达。至于方圆…他的所有物品,都已随他一同化入山河,并无任何实物留存。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告知。”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气氛也变得更加压抑。
良久,王特派员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意味:“陈所长,我希望你明白,合作的基础是坦诚。有些资源,个人掌握,是暴殄天物,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国家机器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陈青鸾回应,便“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陈青鸾缓缓放下电话,手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出汗。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王特派员最后的话语,几乎是在明示,如果她不“配合”,将会面临“不必要的麻烦”。
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要应对天地的失衡,还要时刻提防来自“自己人”的暗箭。这条“协作”之路,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
(承)
夜色深沉。
苏半夏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白天会议的紧张,明日出发的期待,以及对落星潭未知情况的隐约担忧,交织在她心头。然而,最萦绕在她脑海的,却是王特派员挂断电话后,陈青鸾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那长达半个小时的沉默,以及她出来时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
“师父…玄苦大师…”苏半夏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她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高僧,只听方圆偶尔提起,语气总是充满敬仰与孺慕。那该是一位怎样超凡脱俗的人物?他对方圆哥的教导,是否隐藏着应对当前困局的启示?
带着这种纷乱的思绪,她渐渐沉入梦乡。
梦境,如期而至,却并非往日的混沌或悲伤。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四周是翻滚的云海,看不到来路,也望不见尽头。空气清新得不似凡尘,带着檀香与草木混合的奇异芬芳。一个干瘦如柴、披着破旧袈裟的老僧,正背对着她,面朝云海盘膝而坐。
是玄苦大师!
苏半夏心中一震,想要上前,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无法移动。她想开口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老僧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布满风霜,如同千年的古树皮,但那双眼睛,却澄澈如初生的婴孩,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雾,直抵本源。他的目光落在苏半夏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女娃娃,”老僧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响在苏半夏的心底,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心念纯善,与我那徒儿,有宿缘牵扯。”
苏半夏心中急切,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出口,关于方圆,关于平衡,关于未来的路…可她依旧无法言语。
老僧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化雨,带着无尽的慈悲与智慧。
“莫急,莫问。”他轻轻摇头,“老衲残念将散,长话短说。”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脚下翻滚的云海,又指向无垠的天空。
“天地如洪炉,众生皆在其中熬炼。平衡之道,非固守,非强求,乃顺势而为,乃…舍小全大。”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梦境,看到了现实世界中那片动荡的山河。
“我那徒儿,身负社稷图,魂系太平念。其路注定坎坷,其心注定煎熬。守护与变革,如同阴阳,在他体内纠缠不休。老衲授他‘守恒’之理,非是让他墨守成规,而是望他明辨‘何者可守,何者当变’。”
“如今,他舍身合道,化入山河,看似走上了极致的‘守护’之路,以其身为‘器’,维系平衡。然,此‘器’为何而用?此‘平衡’,最终滋养何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