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淮水惊澜,暗箭难防(2/2)
黑衣人四死一伤(被射中肋下那个还有气),树林中的弓手见势不妙,早已遁走。
那老妇也不知所踪。
王太医吓得脸色发白,在车中瑟瑟发抖。
云疏影虽也心惊,却仍强自镇定。
林安则握着一把从黑衣人手中夺来的短刀,手还在抖,眼神却透着狠劲。
护卫首领检查完战场,回来禀报:
“侯爷,这些人都没带标识,兵刃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
但看他们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怕是……军中出身。”
军中?
林微心中一凛。
若是赵明诚调动地方守军截杀钦封侯爵,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敢吗?
还是说……这些人是私自调动的私兵?
“那个活口呢?”林微问。
“伤势太重,刚问了句话就断气了。”
护卫首领低声道,
“只说出‘奉命行事’四个字。”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
林微掀开车帘,望向满地狼藉。
阳光依旧明媚,山风吹过,却带着血腥气。
这次南下,果然步步杀机。
赵骢的刁难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清理道路,继续赶路。”
林微放下车帘,
“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处驿站。”
“是!”
车队重新上路,这一次速度加快了许多。
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微靠在车壁上,手中摩挲着青玉圭。圭身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方才危急时刻的奇异感知,让他对这件神秘古物有了新的认识。
它不仅能感应“星痕”、传递传承,似乎还能在一定范围内增强持有者的感知与预判能力。
虽然不及修真界神识那般强大,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已是难得的依仗。
只是……方才运用那种能力,又耗去了他不少心神。
此刻脑中刺痛更甚,眼前阵阵发黑。
“公子,您脸色很差。”
云疏影担忧道,“要不要停下车歇歇?”
“不用。”
林微闭目,取出一粒安神丸服下,
“尽快赶到驿站。”
他必须尽快恢复。
敌人在暗,他在明。
这次侥幸躲过,下次呢?
而且,那白衣女子的警告言犹在耳——“洞庭水深”。
这还没到洞庭山,便已如此凶险。
真正的洞庭山深处,又会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黄昏时分,车队终于赶到下一处驿站。
这是一座临河而建的小驿,规模比昨日那处更小,但胜在僻静。
驿丞是个干瘦老头,见来了京里贵人,忙不迭安排食宿。
林微要了两间上房,自己和云疏影、林安一间,王太医一间,护卫们则在隔壁厢房。
晚膳后,林微将护卫首领叫到房中。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林微问。
护卫首领沉吟道:
“侯爷,那些黑衣人绝非寻常匪类。
他们的合击之术,倒有些像……边军的斥候小队战法。”
“边军?”
林微皱眉,“淮南地界,哪来的边军?”
“这正是蹊跷之处。”
护卫首领压低声音,
“不过,末将听说,赵明诚赵大人……早年曾在北疆戍边七年,三年前才调任淮南转运使。”
林微目光一凝。
北疆边军,金帐王庭……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你即刻修书一封,将今日遇袭之事密报萧大人。”
林微沉声道,
“另外,让他查查赵明诚在北疆时的履历,尤其是……与草原各部有无往来。”
“末将遵命!”
护卫首领退下后,林微独坐灯下,取出那张绘制洞庭山地貌的绢帕。
炭笔勾勒的山水在烛光下显得朦胧,那个标注的位置,在群山环抱之中,旁有小字注曰:
“云深不知处”。
苏砚说那里有地乳灵窍,能助他疗伤。
可如今看来,这一路杀机四伏,洞庭山之行恐怕也不会太平。
他收起绢帕,又取出阿史那云留下的“传音蝉”。
薄薄的玉片在掌心泛着温润光泽。
若此刻联络她,询问草原势力是否与赵明诚有关,或许能得到些线索。
但……他犹豫了。
阿史那云虽留下信物,但毕竟来自金帐王庭,立场未明。
若贸然联络,暴露行踪,反而可能引来更大麻烦。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林微心中一凛,按剑而起。
云疏影也惊醒,护在他身前。
窗外却飘来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
“林侯爷,白日受惊了。”
是昨夜那个白衣女子!
林微示意云疏影退后,沉声道:
“阁下何人?为何一再跟踪?”
“跟踪?”
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若非我昨夜提醒,侯爷今日怕是要走那条官道吧?
至于我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家师姓苏,单名一个砚字。”
苏砚的弟子?
林微心中一震,推开窗户。
月光下,那白衣女子果然立在院中树下,依旧是一身素白,面容清冷。
“姑娘既是苏先生高徒,为何不光明正大相见,却要如此隐秘?”
林微问。
白衣女子淡淡道:
“师父让我暗中护送侯爷南下,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现身。
但今日之事,恐侯爷心生疑虑,故特来告知一二。”
“今日那些黑衣人……”
“是赵明诚派来的。”
白衣女子直言不讳,
“但并非为子报仇,而是受京城某位大人物的指示。”
“谁?”
白衣女子摇头:
“师父只查到,那位大人物与草原某些势力往来密切,且对侯爷手中的‘星引’极感兴趣。
赵明诚早年欠了那人一个大人情,此次不过是还债罢了。”
草原势力……星引……果然如此!
林微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赵明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截杀侯爵,原来背后另有主使。
而那个主使,很可能就是阿史那云所说的、金帐王庭内部崇拜异界力量的派系!
“苏先生还说了什么?”林微追问。
“师父说,洞庭山那处地乳灵窍确实存在,但……”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近日山中异象频生,地脉波动异常。
师父怀疑,有人先一步到了那里,正在做某些……不该做的事。”
林微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师父半月前曾去查探,发现古阵遗址附近有新鲜的血迹,还有……祭祀的痕迹。”
白衣女子声音更冷,
“那祭祀的形制,与草原萨满教的某种禁忌仪式极为相似。”
血祭?草原萨满?
林微握紧了拳头。
看来,那些崇拜异界的力量,不仅渗透了京城,连江南的洞庭山也未能幸免。
他们想在那里做什么?
破坏地乳灵窍?
还是利用那处地脉节点,进行某种召唤仪式?
“姑娘可知他们具体在做什么?”林微问。
白衣女子摇头:
“师父深入探查时,触动了某种警戒阵法,险些被困。
他只来得及传讯让我提醒侯爷,便匆匆离去,说要去查另一件事。”
“什么事?”
“师父怀疑,”
白衣女子一字一顿道,
“那些人在找的,不仅仅是地乳灵窍,还有……‘三相定界仪’中‘地相’之物的线索。”
林微脑中轰然一震。
地相之物,藏于九幽深处、地脉汇聚之眼。
洞庭山地乳灵窍,岂不正是地脉汇聚之处?
若那里真有“地相”圣物的线索……
“师父让我转告侯爷,”
白衣女子最后道,
“洞庭山之行,凶险异常。
去或不去,侯爷自行决断。
若去,三日后辰时,我在洞庭西山脚下的‘望湖亭’等候。
若不去……”
她深深看了林微一眼:
“也请侯爷早做打算。
那些人既已盯上您,便不会轻易罢手。
京城,未必比江南安全。”
说罢,她身形一晃,如一道白影掠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林微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来,有些凉。
云疏影为他披上外袍,轻声道:
“公子,我们……还去洞庭山吗?”
林微望向南方,那里是连绵的群山轮廓,在月光下如蛰伏的巨兽。
去,前有未知凶险。
不去,后有追兵杀机。
但若“地相”之物的线索真在洞庭山,他岂能不去?
三年后的“星坠之灾”,需要“三相定界仪”来应对。
而寻找圣物,或许是他这个“星引”持有者无法推脱的使命。
“去。”
林微缓缓道,
“不过……不是按照原计划。”
他转身看向云疏影:
“明日改道,不走淮水渡口。
我们绕行庐州,从西侧入洞庭。”
“可是那样要多走三四日路程……”
“正因如此,才能避开某些人的耳目。”
林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们既然在淮水设伏,必然料定我们会走那条路。
我们偏不走。”
云疏影会意: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通知王太医和护卫。”
林微点头,待云疏影退下,他重新坐回灯前。
取出笔墨,他飞快写下一封信。
信中只寥寥数语,却隐含深意。
写罢,他将信折好,唤来林安。
“小安,明日一早,你扮作乞儿,往淮水渡口方向去。”
林微将信和一个钱袋交给少年,
“到了渡口,找一家叫‘悦来’的客栈,将信交给掌柜,就说‘京城故人托送家书’。
然后你便在那附近乞讨三日,三日后再往庐州方向来,我们在路上会合。”
林安虽不明所以,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公子放心,小安一定办好!”
林微拍拍他的肩:
“记住,无论谁问你,都说你是独自南下游历,与任何人无关。
若遇危险,丢下一切逃命,信不要了也无妨。”
“小安记住了。”
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林微心中稍安。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希望能迷惑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
至于洞庭山……
他望向窗外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寥落,却有一颗暗红色的星,在云翳间若隐若现。
黯星。
它的轨迹,是否真的指向这片土地?
而洞庭山深处,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夜更深了。
驿站外,河水潺潺,仿佛在诉说千百年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