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疯狂的念头(2/2)
楼内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腐败甜腥的气味。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空旷而布满灰尘的大厅和走廊。枪声和呼喊声从楼外传来,日军正在集结,准备强攻。
“按计划,直奔地下室!A组守住入口,布置磁暴线圈!B组跟我来!”苏婉语速极快,根据出发前反复记忆的建筑结构图,带头冲向主楼梯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口。
张璐瑶被两名战士保护在中间,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透明,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紧紧抱着工具包,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跟上。
地下室的空气更加浑浊阴冷,那种福尔马林和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钢铁密封门,门上用日文写着“立入禁止”和“関东军防疫给水部严重保管区域”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731部队!冻伤实验室!
苏婉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翻涌的怒火,示意爆破手。“小心,可能有诡雷或报警装置。”
爆破手仔细检查后,摇了摇头,直接用切割工具烧断了门锁。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
房间很大,被隔成一个个玻璃或铁栅栏隔间。有些隔间里,摆放着各种冰冷的、闪着金属寒光的仪器和手术台。而更多的隔间里……是“东西”。
被剥光了衣物、以各种扭曲姿态固定在架子上或浸泡在玻璃容器福尔马林液里的人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肢体被故意冻成青黑色,然后切割下来研究。有的被放置在可调节的低温环境中,记录冻伤过程。
有的内脏被取出,摆放在托盘上……所有的“实验体”都瞪大着空洞、凝固着无尽痛苦和恐惧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着人间最极致的残忍。
饶是“雪鸮”小队这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百战精锐,此刻也忍不住面色惨白,好几个战士弯下腰,发出干呕的声音。
苏婉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她终于明白,临行前李星辰那异常凝重的眼神意味着什么。这里不仅仅是敌人的仓库,是恶魔的巢穴,是人类良知被彻底践踏的深渊。
张璐瑶站在门口,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倒。一名战士扶住了她。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玻璃容器,仿佛要在其中寻找某个熟悉又恐惧的身影。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差分机……在哪里?”苏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沙哑地问。任务,必须完成任务。只有完成任务,摧毁这一切的根源,才能告慰这些亡魂。
张璐瑶深吸了几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凭借着对建筑图纸的记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指向地下室更深处。“在……在最里面,应该有单独的加固机房……为了防震和恒温……”
小队穿过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陈列区”,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最里面,果然有一扇更加厚重的、带有密码盘和气压密封装置的金属门。
门上的标志不再是骷髅,而是德文和日文混合的“精密计算室”、“威廉皇家研究院赠”等字样。
爆破手再次上前,这次更加小心。花费了大约五分钟,才用特殊方法破解了机械密码锁(电力已中断),打开了沉重的气密门。
门后,是一个相对干净、整洁的空间,温度略高于外面。房间中央,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着,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那是一个由无数黄铜齿轮、连杆、转轴、凸轮和精密刻度盘组成的复杂机械集合体,整体被罩在透明的防尘罩下。机器侧面,果然刻着一行德文,大概意思是:“赠盟友日本帝国,威廉皇家研究院,1941”。
这就是“差分分析机”,这个时代的机械计算巅峰,德国科技的结晶,如今却成了恶魔巢穴里的陈列品。
“就是它!”张璐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者看到了浮木。她挣脱了搀扶,扑到机器前,飞快地检查着外部结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黄铜部件。
“状态看起来保存得不错,但固定很牢……我们需要拆卸它的核心计算单元,包括主齿轮组、积分器和输入输出模块……”
“需要多久?完整运走不可能。”苏婉看着这个重达数吨的大家伙,沉声问道。
张璐瑶快速心算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果只拆卸核心计算单元,保证其基本功能和精度……至少需要六个小时!而且需要极其小心,不能有任何碰撞和变形!可日军的援军……”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外面的枪声和磁暴线圈被触发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显然日军援军正在猛攻入口,A组压力巨大。他们绝对没有六个小时。
绝境。
苏婉的目光扫过机房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和天花板,又看向那台庞大的差分机,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我们不拆走它,”苏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我们把它埋在这里。”
“埋?”张璐瑶一愣。
“对。把整栋主楼上层的结构炸塌,用废墟彻底掩埋这个地下室的入口。让鬼子以为我们已经撤离,或者被埋在废墟下了。然后,我们在地下,你有时间慢慢拆。”苏婉语速极快,“A组,报告入口情况还能守多久?”
“最多一小时!鬼子越来越多,还有迫击炮!”耳机里传来A组组长急促的呼吸和枪声。
“足够了。”苏婉看向随行的工兵专家,“计算一下,爆破哪些承重点,可以让主楼上部结构定向坍塌,恰好覆盖这个区域入口,但又不能完全压垮地下室顶层结构。给你十分钟,我要方案!”
“是!”工兵专家脸色凝重,但眼中闪烁着被挑战激起的火焰,立刻拿出纸笔和工具,开始凭借记忆中的建筑结构和目测,进行疯狂的心算和草图绘制。
苏婉则带着几名爆破手,扛起沉重的炸药,冲出了机房,沿着楼梯向上。
她要在关键承重柱、主梁节点上布置炸药。这是一场与结构力学的赌博,既要制造足够的塌方掩埋入口,又要保证地下室不塌,还要预留出他们可能的逃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