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极端的严寒(2/2)
然而,李星辰脸上却没有露出“不可能”的表情。他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红警基地的那座小型核聚变反应堆,“黑石滩”的能源塔……如果全功率运行,甚至超负荷运行,能否接近这个能量需求?还有基地的中央计算机……
“精密计算和控制,需要什么?”李星辰继续问,声音依旧平稳。
张璐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对李星辰的冷静反应有些意外。她放下粉笔,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内侧,那里的袖口边缘隐约露出一道陈旧的、蜿蜒的烫伤疤痕。这个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需要一台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计算设备。不是算盘,不是手摇计算机。”她清晰地说,“需要一台可以进行复杂偏微分方程求解、模拟大气流体动力学的大型模拟计算机。我在德国接触过原型机,但这里……”她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李星辰追问。
张璐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星辰,一字一句地说道:“有。有一台。是战前,德国克虏伯公司作为学术交流赠送给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差分分析机’改进型,代号‘巨人-3’。
那是当时远东地区,也可能是整个亚洲,最先进的大型机械模拟计算机之一。它本来用于工程计算和物理模拟,但经过改装和重新编程,完全有能力处理气象干预所需的海量数据。”
哈尔滨工业大学?那是伪满洲国的“国立大学”,现在被日军严密控制,尤其是其核心校区和重要实验室,更是被划为军事禁区。
“那台机器,现在在哪里?”李星辰问。
“根据我离开德国前最后得到的消息,以及一些……私人渠道的信息,”张璐瑶的语调依然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紧绷,“那台‘巨人-3’,应该还在哈工大主楼的地下加固机房内。
日本人很可能也意识到了它的价值,但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知识去充分利用它,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战利品和控制象征。”
“哈尔滨……”李星辰走到巨大的东北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遥远的位置。从锦州到哈尔滨,直线距离超过五百公里,中间隔着日占区、封锁线、严密的关卡和巡逻队。更不用说哈工大校区本身的守备。
“等等!”苏婉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一丝苍白,“哈工大校区,特别是主楼区域,现在的守备部队,是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也就是……第731部队的直属守备队!”
731部队!
这个名字像一块寒冰,砸进了会议室,比窗外的零下四十度更让人心底发凉。那是一个仅仅提起就让人不寒而栗的、代表着人类最黑暗残忍一面的恶魔代号。
细菌战、活体实验、无法形容的暴行……而哈工大,竟然被这支恶魔部队直接控制着?
会议室里刚刚因为“气象武器”可能性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又被更深的寒意和恐惧覆盖。去那里夺取一台机器?简直是虎口拔牙,不,是闯入地狱的核心抢夺一件物品!
张璐瑶似乎对731部队的名字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有’,但没说‘容易’。”
李星辰沉默着,目光在地图上哈尔滨的位置和锦州之间来回移动。窗外,暴风雪仍在嘶吼。室内,炉火噼啪,映照着每一张写满焦虑、震惊、犹豫和一丝绝境中挣扎的脸。
“如果……”林秀芹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带着她惯有的计算般的清晰,“如果张工说的办法真的可行,哪怕只是将局部气温提升几度,让暴风雪减弱一些……这意味着什么?”
她看向李星辰,又看向地图上蜿蜒的辽河,“意味着我们的坦克或许能发动,飞机或许能起飞,战士们能少冻伤一些。
但也意味着……辽河冰面的强度会迅速下降,甚至可能提前出现局部解冻!”
她拿起炭笔,在辽河日军控制区的北岸划了一条线:“鬼子在北岸的防线,很大程度上依赖冬季辽河天堑。如果冰面不稳,甚至出现融化和断裂……”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或许不仅是自救,还可能是一个打破战场僵局、甚至发起反击的绝佳契机!
风险和机遇,都大得令人窒息。
李星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凝滞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决断。他没有看地图,而是看向了张璐瑶。
“张工,你需要的,除了那台‘差分分析机’,还需要什么?人员?数据?时间?”
张璐瑶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回答:“机器本身,完好的。我在德国参与项目时的核心算法和参数备份,我记在脑子里。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稳定、不受干扰的场所进行组装、调试和计算。
最后,是您刚才提到的,足以‘轰击天空’的能量源,如果您真的有的话。”
“能量,我来解决。地点,就在‘黑石滩’地下核心区。算法和参数,靠你。机器……”李星辰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婉,“我们去拿。”
苏婉挺直了脊背,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接受命令的平静和专注。
她甚至已经不知何时,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用铅笔勾勒出了一条从锦州到哈尔滨的、曲折的、标出了已知日军防空阵地和巡逻路线的可能航线草图。
“统帅,这太冒险了!”赵铁柱急道,“哈工大是龙潭虎穴,还有731部队……”
“正因为它是最危险的地方,才可能是敌人防备的‘盲点’。”李星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绝不会想到,有人敢去那里抢一台‘计算机’。
突击队规模要小,要精,要快。用‘超时空传送’进入核心区域,拿到机器,立刻用同样的方式撤离。苏婉的航空队在外围提供接应和掩护。”
他再次看向张璐瑶,“张工,你必须随行。只有你能确认机器的状态,完成必要的拆卸和打包,确保它回来能用。”
张璐瑶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可以。但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潜入和撤离方案,以及……如果发生意外,我如何确保脑子里的东西不落在日本人手里。”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但话里的意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不会有意外的。”李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会把机器,和你,都完整地带回来。这是我们和天气赛跑的唯一机会。”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各自准备。
张璐瑶却没有立刻走,她独自走到指挥部外,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漫天狂舞、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风雪。冰冷的雪粒打在她的脸上,她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空洞而遥远。
李星辰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良久,张璐瑶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但李星辰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弟弟……叫璐琛。比我小三岁。在三年前的金陵,鬼子进城那天,下雨,特别冷。他发高烧,烧得说胡话。我背着他,跟着逃难的人群,躲进一个银行的地下金库。
里面又潮又冷,挤满了人,空气污浊。他的烧一直不退,浑身发抖,说胡话,喊冷……喊妈妈……”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只有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后来,他死了。没等到天亮。不是因为枪,不是因为刺刀。是因为那场雨,那种湿冷,那种绝望的、逃不掉的寒冷。
我抱着他慢慢变冷的身体,就在想,如果……如果我能让雨停下来,能让温度升高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他是不是就能撑过去?”
她转过头,看向李星辰。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悔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弄明白天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要祈祷,不要等待。我要掌控它。至少,我要让像璐琛一样的人,不会再因为一场雨、一阵寒风,就失去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这想法很疯狂,但……这是我活下去,继续做这些研究的唯一理由。”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旧的镀金怀表,轻轻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对年轻的姐弟,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弟弟的眉眼,依稀有着张璐瑶的影子。
李星辰看着照片,又看向眼前这个在暴风雪中显得异常单薄,却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女人。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因为紧握而微微发抖的左手上,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理解。
“那台机器,我们会拿回来。”他看着她,郑重地说,“然后,我们一起,试试看,能不能给这片土地,争来一丝暖意。”
张璐瑶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将怀表紧紧握在手心,贴在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