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铁蹄折戟(2/2)
预先布置在关键位置、混入了碾碎烟煤粉的湿柴草堆也被点燃,浓密呛人的黑烟借着北风,呼呼地灌进河套,进一步吞噬了可怜的能见度。
火焰在坦克之间蔓延,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煤油、橡胶和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灭火!快灭火!”
“观察窗!我看不见了!”
“有支那人!他们在车底!”
坦克里的鬼子兵乱作一团。浓烟和火焰让他们根本无法观察,呛人的烟雾甚至从缝隙钻入车内,引发剧烈的咳嗽。一些坦克试图倒车,但松软的河床和塌方的泥土让它们步履维艰,反而互相碰撞,搅在一起。
“打它的腿!扔履带
更多的战士冲了上来,他们将集束手榴弹,或者小包的炸药,勇敢地塞向坦克的履带!有的就地翻滚,躲开胡乱扫射的机枪子弹,将冒烟的集束手榴弹推进履带和主动轮之间的缝隙!
“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坦克身下响起。一辆九五式轻战车的右侧履带被炸断,像条死蛇般脱落下来,坦克顿时歪倒,原地打转。
另一辆八九式中战车的发动机舱燃起大火,黑烟从各处缝隙往外冒,里面的乘员惨叫着推开舱盖试图爬出,立刻被等待已久的精准射击打成了筛子。
混乱!彻底的混乱!五辆冲进河套的坦克,此刻如同陷入了火焰和浓烟的地狱,变成了一个个钢铁棺材。而赵铁柱带领的战士们,则如同猎杀困兽的狼群,围绕着这些铁棺材,用最原始也最勇敢的方式,发起致命的攻击。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被塌方和突如其来的袭击阻隔在河套入口处的另外三辆九五式轻战车,以及终于赶上来的卡车步兵和骑兵小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疯狂地向河套内倾泻火力,试图救援被困的同伴,并压制伏击者。
步兵跳下卡车,嚎叫着散开,凭借数量和火力优势,向河套两侧的土坡发起冲锋。骑兵也试图从侧翼包抄。
就在此时,张猛那粗豪的嗓门在另一侧的土梁上炸响:“他奶奶的!给老子打!狠狠打这些小鬼子!”
早已埋伏多时的机枪和掷弹筒开火了!子弹像泼水般扫向冲锋的日军步兵,掷弹筒发射的微型炮弹准确地落在步兵集群中,炸起一团团泥土和残肢。
陈石头带领的狙击手,冷静地寻找着有价值的目标,挥舞军刀的军官、机枪手、试图组织反击的曹长……每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枪响,几乎都带走一条性命。
日军步兵的冲锋势头顿时一滞,被压制在河套入口处的开阔地上,伤亡惨重。
而那三十多名日军骑兵,则试图绕过正面战场,从侧翼迂回,攻击张猛的机枪阵地。但他们刚冲出不到百米,迎面就撞上了一道席卷而来的红色风暴!
是塔娜图雅!她没有远离,在成功将五辆坦克引入死亡陷阱后,她立刻收拢了诱敌的骑兵,连同她本部的草原骑士,约五十余骑,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侧翼的洼地中猛然杀出!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马刀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乌拉——!”草原骑士们发出战吼,声震原野。塔娜图雅一马当先,红色的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血线,手中的“苏勒德”弯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草原上千百年来传承的、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劈砍!刀光闪过,一名试图举枪瞄准的日军骑兵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
马战瞬间进入白热化。一方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关东军骑兵,一方是马背上长大、悍勇绝伦的草原雄鹰。马刀与军刀碰撞,迸溅出火星;枪声与吼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垂死者的惨叫声混成一团,奏响了一曲铁与血、生与死的交响。
塔娜图雅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她的刀法简洁、迅猛、高效,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和对侵略者刻骨的仇恨。
一个鬼子骑兵嚎叫着挺着刺刀朝她冲来,她只是微微侧身,弯刀贴着刺刀滑过,顺势一抹,鬼子骑兵的喉咙便喷出一道血箭,栽落马下。
另一个鬼子从侧面举枪欲射,她猛地一勒缰绳,“追风”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重重踹在鬼子战马的胸口,那马惨嘶着倒下,将背上的鬼子甩出老远。
但日军骑兵毕竟也是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凭借人数和配合,渐渐稳住阵脚,将塔娜图雅和她的骑士们缠住。双方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中刀落马,惨烈无比。
就在骑兵混战、步兵被压制、河套内坦克陷入火海炼狱的当口,谁也没有注意到,几个敏捷如狸猫的身影,借着浓烟和地形的掩护,已经悄然接近了河套入口处那三辆负责警戒、正不断用机枪向河套内和两侧土坡扫射的九五式轻战车。
为首一人,动作迅捷而精准,每一次翻滚跃进都恰好避开机枪的扫射扇面,正是李星辰!
他身后跟着三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突击队员,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用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包裹,那是兵站库存的最后几块TNT炸药,被马素素和萧妍紧急改造成了大威力的反坦克炸药包。
他们的目标,是那三辆还在喷吐火舌、对伏击部队威胁巨大的轻型坦克。
李星辰盯上了最靠前的那一辆。坦克的炮塔正在缓慢转动,7.7毫米机枪枪口喷吐着火舌,将河滩边缘打得泥土飞溅,压制得赵铁柱的人一时抬不起头。
坦克车长似乎发现了侧面有动静,炮塔转向这边,机枪口也开始移动……
就是这一刻!李星辰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跃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向坦克!
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冻土上噗噗作响,最近的一颗擦着他的小腿飞过,棉裤被犁开一道口子,但他恍若未觉,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坦克侧后,这里是机枪的死角!
他毫不犹豫地拉燃炸药包的导火索,哧哧冒出的白烟在硝烟中并不显眼。然后,他奋力将沉重的炸药包塞进了坦克履带和车体之间的缝隙,用力往里一推!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留恋,立刻向旁边一个侧扑,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了一处洼地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辆九五式轻战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上拎起来,又狠狠掼下!
一侧的履带被彻底炸断,负重轮飞出去老远,车体侧面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子,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里面的乘员瞬间没了声息。
另外两辆坦克的车组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惊呆了,机枪射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上!”李星辰嘶吼一声。
另外三名突击队员如法炮制,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抱着哧哧冒烟的炸药包,扑向各自的目标。
“轰!”“轰!”
又是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一辆九五式被炸断了履带,歪倒在一边。
另一辆更惨,炸药包似乎被塞进了车底,整个车体被炸得向上跳了一下,然后重重落下,底盘冒起熊熊大火,很快引燃了内部的弹药,发生了殉爆,炮塔都被掀飞出去!
河套入口处的威胁,被清除大半!
“司令员!小心!”
就在李星辰从洼地中探出头,观察战况时,一声凄厉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是塔娜图雅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李星辰猛地转头,只见骑兵混战的战团边缘,一名被塔娜图雅劈落马下、但似乎并未立刻死去的日军骑兵,正挣扎着抬起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黝黑的枪口,赫然对准了正背对着他、挥刀格开另一名鬼子军刀的李星辰!
塔娜图雅目眦欲裂!她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两名鬼子骑兵,根本来不及救援!
情急之下,她不假思索,猛地一踢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李星辰的方向冲去。
同时,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她竟然从飞驰的马背上,直接扑了出去,像一只红色的雨燕,撞向那名举枪的鬼子骑兵!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中李星辰。塔娜图雅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震,扑出去的动作变成了坠落。她撞倒了那名鬼子骑兵,两人滚作一团。而那发子弹,则擦着李星辰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图雅!”李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完全无视了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朝着塔娜图雅坠落的地方猛冲过去!
那名被撞倒的鬼子骑兵挣扎着还想举枪,被李星辰一脚狠狠踢在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李星辰看都没看他,顺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他的脑袋“砰”地就是一枪,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他扑到塔娜图雅身边。她侧躺在地上,身体微微蜷缩,右手还紧紧握着她的弯刀“苏勒德”,但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军大衣已经被鲜血迅速染红了一大片,颜色深得发黑。
她的脸色在硝烟和灰尘的覆盖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但塔娜图雅的眼睛却依然睁得很大,死死盯着李星辰,看到他无恙,那眼中凌厉的光芒似乎才松懈了一点点,随即被巨大的痛苦取代。
“别动!”李星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单膝跪地,想检查她的伤口,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见过太多死亡,亲手送走过太多战友,但此刻,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在月光下与他并辔而行、畅想铁甲洪流的草原公主倒在自己面前,为了救他而中弹,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窒息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塔娜图雅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却先咳出了一小口血沫。
她看着李星辰瞬间变得赤红的眼睛,和那双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按在她伤口上方试图止血的手,竟然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但剧痛让她这个笑容变得扭曲而脆弱。
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似乎想碰触一下李星辰的脸颊,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手指轻轻勾住了他满是硝烟和尘土的下摆。
“你……没……”她气若游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坚持住!”李星辰猛地回头,嘶声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变了调,“医护兵!柳生雪!金英子!他妈的死哪儿去了!过来救人!!!”
他的吼声压过了战场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像受伤孤狼的咆哮,回荡在硝烟弥漫、火光未熄的干河套上空。周围,战斗似乎正在接近尾声,剩下的鬼子在失去坦克倚仗和骑兵掩护后,开始溃退。
但这一切,仿佛都离李星辰很远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被鲜血染红的女子,和肩膀上那个不断涌出温热血浆的、狰狞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