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獠牙初现(2/2)
李星辰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怀里那截汽笛拉绳上,指尖触到冰冷粗糙的麻绳。
“你爹是英雄。你也是好样的,婷丫头。没有你,我们控制不住车头,今晚的行动不会这么顺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铁家伙,以后就交给你了。等条件好了,咱们根据地,要有自己的铁路,自己的火车,你来开。”
雷婷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拉绳,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和整个世界。
“哎呀呀,哭什么呀,大好事!咱们打赢了,还得了这么多宝贝!”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萧妍凑了过来,她脸上也花里胡哨的,但精神头十足,两只手各抓着一把从鬼子尸体上搜刮来的、奇形怪状的日式手雷和炸药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献宝似的举到李星辰面前:“司令员您看!鬼子的97式手雷,香瓜似的!
还有这,这应该是他们工兵用的爆破炸药,配方肯定和咱们土造的不一样,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搞出威力更大更安全的!还有那边车厢里,有好几箱没开封的黄色炸药,标着‘下濑火药’,这可是好东西!”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圆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完全忘了刚才的紧张和危险,眼里只有对爆炸物纯粹的好奇和狂热。周围几个正在搬运东西的战士听到她的话,下意识地离她远了几步,眼神古怪。
毕竟,在这个年代,一个年轻姑娘家,对炸药这么痴迷,还说得头头是道,实在有些…异于常人。
李星辰看着萧妍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些危险品,非但没有像常人那样露出不赞同或畏惧的神色,反而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些炸药,而是轻轻拍了下萧妍沾着尘土和草屑的头顶,动作随意得像是对待自家顽皮又聪明的妹妹。
“干得不错,小炸弹狂人。今晚要不是你那些‘小玩意儿’够劲够及时,咱们没那么容易得手。”
李星辰笑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等回去,根据地兵工厂的炸药车间,你当一半的家。有什么想法,尽管去试,缺什么材料,找张猛,找辛雪见,或者直接找我。”
萧妍被拍得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腾地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她从小到大,因为喜欢摆弄火药,不知道挨过多少白眼,听过多少“疯丫头”、“不像话”的议论,连家里人都唉声叹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仅不骂她,不躲着她,还夸她干得好,还让她“当家”,还支持她去“试”。
这种被认可、被需要、甚至是被纵容的感觉,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里那点因为旁人眼光而筑起的堤坝。
“真…真的?”她眨巴着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随即又生怕李星辰反悔似的,用力挺起小胸脯,把手里那些手雷炸药抱得更紧,大声道:“司令员您放心!我一定…一定研究出比鬼子更厉害的炸药!炸得他们哭爹喊娘!”
她那副又认真又有点傻气的模样,把旁边还在感伤的雷婷都逗得破涕为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李星辰也笑了笑,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忙碌的战场和远处沉沉的夜色。
“今晚,咱们给鬼子上了一课。”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战士的耳中,“告诉他们,中国人的东西,他们抢不走。中国人的地方,他们站不稳。中国人的命,不由他们说了算!”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正在搬运部件的战士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搀扶劳工的士兵放轻了手脚,连那些刚刚获救、惊魂未定的劳工,也都安静下来,望向那个站在火光与黑暗交界处、身姿挺拔的年轻指挥官。
“但是,”李星辰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凛冽,“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个少佐,丢了一车‘宝贝’,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带着所有能带走的,撤得干干净净。一根铁钉,都不给鬼子留下!”
“是!”周围响起低沉的应和声,带着疲惫,更带着一股昂扬的斗志。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拆卸搬运的速度更快了,重要的机器部件、可用的武器弹药、药品、甚至是鬼子军列上没烧完的煤块、粮食,都被尽可能地带走。实在带不走的大型残骸,也被萧妍带着人安放了炸药,准备彻底破坏。
获救的劳工们,在战士们和村民的帮助下,相互搀扶着,汇入撤退的人流。他们大多身体虚弱,步履蹒跚,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几个稍微懂点机械的劳工,甚至主动要求帮忙搬运那些沉重的零件。
雷婷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沉默的火车头,将那截汽笛拉绳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转身加入了撤退的队伍。
萧妍则像只快乐的小松鼠,背着她那个重新鼓起来的藤条包,里面塞满了各种“战利品”,一会儿跑到这边看看部件捆绑得牢不牢,一会儿又窜到那边叮嘱战士小心她设置的诡雷,忙得不亦乐乎。
李星辰走在队伍最后,与负责断后的赵铁柱并肩而行。张猛已经带着大部分战士和缴获先行一步,王大山的独立团则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担任警戒。
“司令员,那些狗…”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那节被帆布遮住的车厢,压低声音问,“真的不处理掉?带着是累赘,而且…我看着邪门。”
“苗火儿懂些驯养和医术,让她先看看。”李星辰道,目光扫过前方黑暗中沉默行进的队伍,“鬼子用隔离车厢专门运送,还用了药物,绝不只是普通的军犬。带回去,说不定能挖出点东西。就算没用…到时候再处理也不迟。”
赵铁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对于李星辰的判断,他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蜿蜒没入黑松林深处,消失在山峦的阴影之中。在他们身后,野狼峪山谷里,那列曾经象征着掠夺和死亡的军列残骸,依旧在静静燃烧,火光渐渐暗淡,浓烟升腾,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天色将明未明,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和湿润。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沉默行进,只有脚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伤员偶尔压抑的呻吟。
突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鸟鸣,那是侦察兵发出的安全信号。紧接着,一道纤细矫健的黑色身影,如同林间灵巧的狸猫,几个起落便从前方山坡的树林中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李星辰面前。
慕容雪依旧穿着那身合体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在晨光熹微中依旧清冷明亮的眸子。
她的气息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段高速奔驰只是闲庭信步,唯有额角微微沁出的细密汗珠,显示她这一路赶来的急切。
“司令员。”慕容雪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金属般的清冷质感,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夜莺’急电。”
她递过一张卷成细筒、用蜡封口的小纸条,手指修长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