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先秦传承(1/2)
石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竹木、泥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流涌出,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凉,扑在众人脸上。
手电的光柱争先恐后地挤进那片新露出的黑暗,驱散了门后积郁千年的沉寂。光线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堆积的、厚厚的灰尘。
灰尘之上,散落着不少已经坍塌腐朽的木架残骸,以及一些陶罐、石皿的碎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堆积在墙角、用已经变得脆弱发黑的皮绳或丝线粗略捆扎起来的一卷卷、一捆捆——竹简。
数量之多,远超想象。它们并非整齐码放,而是有些散乱地堆积在那里,有些捆扎已经松散,竹片散落出来,层层叠叠,几乎占据了这间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密室小半空间。
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竹片颜色暗黄,甚至有些发黑,但大部分似乎保存得相对完整,没有严重虫蛀或霉烂的迹象,这或许得益于密室相对干燥密闭的环境。
“我的天…”李妙缘第一个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门口硬生生停住,仿佛怕自己的呼吸惊扰了这些沉睡的古老文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这…这么多竹简!这可能是…可能是这座古矿的管理记录、技术档案,甚至是…当时的图籍!”
辛雪见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她更关注这些竹简可能承载的内容:“如果真是采矿冶炼的技术记录…哪怕只破译出其中一部分,对我们还原古法,改进现有技术,价值不可估量!”
李星辰的目光扫过满室竹简,又落回那静静伫立的青铜齿轮和滑开的石门上。古人的机巧,今人的发现,在这幽暗的地底深处,完成了一次跨越两千年的触碰。
他沉声下令:“所有人退后,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张猛,派人守住门口,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妙缘同志,雪见同志,你们可以初步查看,但务必小心,尽量不直接用手接触。我们需要专业的文物保护人员和古文字专家。”
很快,接到消息的野战军司令部直属文物工作组的负责人,一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带着两名助手,背着各种轻便的毛刷、软布、托盘等工具,气喘吁吁却又兴奋莫名地赶到了这地下深处的密室。
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李妙缘和辛雪见戴上口罩和轻薄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开始对最外围的几卷竹简进行初步检视和清理。灰尘被极轻柔地刷去,露出竹片上镌刻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古老文字。
“是秦篆…夹杂着一些更古老的字体,可能是当地工匠的俗写或记号…”
李妙缘凑在特意调亮的手电光下,仔细辨认着,手指虚悬在竹片上方,不敢落下,“这卷…似乎是物料的出入记录,‘受铁矿石三百石,出铁水…若干’,后面这个数字磨损了…还有木炭、食盐的用量…”
辛雪见则拿起另一卷相对保存完好的竹简,展开一小段,上面的文字更让她心跳加速:
“‘炉高丈二,膛广五尺,橐(tuó,古代风箱)置左右,以水轮驱之,力巨而风匀,炭火炽烈,铁石尽熔…’这是…高炉的建造和鼓风记录!
还有…‘取坚土为范,覆泥其上,中空其形,注铁水其中,冷凝乃成…’这是铸造模具的方法!”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在密室里回荡:“看这里!‘观火色,辨烟气,可识炉温,别生熟…’这是经验总结!还有矿石的辨识、不同矿石的配比、甚至…甚至提到了某种用‘磁石’辅助选矿的方法!”
李星辰站在门口,听着两位专家压抑着兴奋的低语,看着她们眼中绽放出的、堪比发现最珍贵宝藏的光芒,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些沉默的竹片,承载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两千年前无数工匠的心血、智慧和经验。
它们沉睡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底,直到今天,才被寻找救国之路的后人重新发现。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接力,一种文明的传承。
“能确定年代和具体内容价值吗?”李星辰问。
那位文物工作组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片有特殊标记的竹简末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烙印痕迹。
“从字体、材质和这烙印看,基本可以断定是秦代,很可能就是秦统一后设立铁官、大规模开发矿山时期的遗物。”
老先生的声音充满了感慨,“至于内容价值…无价之宝啊,司令员同志!这不仅仅是考古发现,这是活的技术史料!
对于我们理解古代冶金技术,甚至对现代炼铁炼钢都可能具有启发意义!您看这关于水轮鼓风的记载,效率描述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还有这选矿、筑炉的细节…太珍贵了!”
“需要多久能完成初步的保护、清理和释读工作?”李星辰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他知道这些竹简脆弱,需要极其谨慎的处理,但根据地建设、军工生产,等不起太久。
老先生面露难色:“司令员,竹简的保护本身就是一门大学问,脱水、防霉、加固…需要专业条件和药剂,这里…恐怕不行。而且释读古文字,尤其涉及大量专业术语,需要时间。
我建议,立即挑选一部分保存相对完好、内容可能最关键的先进行紧急保护和初步释读,同时将大部分竹简整体转移到地面,建立临时保护所,创造恒温恒湿条件,再慢慢处理。”
李星辰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可以。妙缘同志,雪见同志,你们配合文物组的同志,立刻筛选出你认为对当前矿场建设、冶炼技术提升可能有直接帮助的竹简,优先处理。
张猛,调一个排的兵力,专门负责此地的警卫和后续竹简的转移工作,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这里的一切,包括这片密室,列为最高机密,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泄露!”
“是!”
接下来的几天,野狼谷红星矿场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忙碌状态。
地表,矿石的开采、粉碎、运输、土高炉的建设和试运行在继续。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骡马的嘶鸣声、鼓风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热火朝天。
矿工、战士、技术员、民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水和希望,这片沉睡的山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苏醒。
地下,古矿洞的清剿和初步探查也在紧张进行。在肃清了日军侦察小队后,张猛和赵铁柱又组织了几次对主要巷道的探索,清理了几处明显的塌方隐患,并绘制了更详细的洞内结构草图。
那个巨大的古代矿厅被命名为“一号主矿厅”,成为了临时的地下指挥所和重要物资存放点。
而那间发现了竹简的密室,则被严格保护起来,由李妙缘、辛雪见带着几名挑选出来的、识文断字又可靠的战士,在文物组老先生的指导下,进行着小心翼翼的分类、记录和初步释读工作。
苗火儿也领了新任务。
李星辰让她带着一支由熟悉山林的老矿工和侦察兵混编的小队,以古矿洞已探明的区域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探查。
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入口、通风口、水源,以及地表的地质异常迹象,为后续全面利用古矿洞系统提供环境评估和安全预警。
苗火儿对这个任务极为上心,每天早出晚归,带着人在山崖、沟壑、密林里钻来钻去。
用她那双猎人的眼睛和山民的经验,又找到了两处疑似古矿洞通风口的小型洞穴和一条隐蔽的、通往谷外一处溪流的渗水通道,为矿洞未来的通风和排水设计提供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几天后,一份初步的、用毛笔工整誊写在纸上的报告,连同几卷经过紧急处理、内容被初步翻译出来的竹简摘要,摆在了李星辰那张用弹药箱和木板搭成的临时办公桌上。
报告是辛雪见和李妙缘联合署名的。李星辰仔细阅读着。
报告分为几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古矿洞系统的初步评估:主巷道结构基本完好,稍加修复加固即可利用;数个大型矿厅空间巨大,适合改造成地下仓库、车间甚至屯兵所。
已发现的通风和水源条件,经过改造可以满足一定规模的地下活动需求;整体评估,该古矿洞系统具有极高的军事和工业利用价值,建议立即着手制定系统的修复、加固和改造方案。
第二部分,也是最具价值的部分,是关于竹简中记载的古代采矿冶炼技术的摘要。其中提到了几种高效的水力鼓风装置的详细构造图,虽然只是简略示意图,但原理清晰。
不同矿石的识别、破碎、洗选方法;多种用途的耐火泥配方;大型高炉的筑造工艺和炉温控制经验;甚至还有关于青铜合金配比和铁器淬火的一些记载。
虽然受时代局限,很多描述朴素甚至含有谬误,但其中闪耀的经验智慧和对自然力量的巧妙利用,让辛雪见这位科班出身的冶金工程师也叹为观止,在报告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感叹。
报告最后,是辛雪见和李妙缘的共同建议:
鉴于红星矿场已初步建成并出铁,古矿洞系统潜力巨大,且获得了珍贵的古代技术资料,建议正式成立一个统一的、涵盖探矿、采矿、冶炼、设备修复制造乃至未来可能的有色金属开发的综合性机构。
统筹资源,集中力量,将野狼谷建设成华北根据地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具备一定现代雏形的重工业基地。
报告末尾,辛雪见用她清秀而有力的字迹写道:“…此非仅一矿也,实为我根据地工业之种,钢铁之基。古人之智,今人可用;山川之利,在我掌握。
若能整合资源,科学规划,假以时日,此地所出之钢铁,将如江河奔涌,铸我胜利之戈矛,奠我新生之国基。雪见不才,愿效微劳,穷尽所学,鞠躬尽瘁。”
李星辰放下报告,走到简陋的木板窗边。谷中,土高炉正冒出浓烟,那是工业的呼吸;矿工们喊着号子,将一车车矿石推向破碎场;更远处,古矿洞的入口处,工兵们正在架设更坚固的支撑和照明线路。
一片生机勃勃,却又秩序井然。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几天后,在刚刚平整出来、位于矿场和古矿洞入口之间的空地上,召开了一次全体人员大会。除了必要的岗哨,所有矿工、战士、技术员、民工,乃至刚刚从附近山村招募来的新工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人群黑压压一片,脸上带着好奇、期盼,还有挥洒汗水后的朴实笑容。
李星辰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用原木和木板拼成的主席台上,没有话筒,但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清晰地传遍全场。
“同志们!工友们!”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要宣布一件事!”李星辰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有饱经风霜的老矿工,有稚气未脱的小战士,有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有皮肤黝黑的农家汉子。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野狼谷,从今天起,不再仅仅是一个出产铁矿的地方!”
他顿了顿,让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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