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上古矿洞(1/2)
野狼谷东南侧的矿场边缘,已经被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一块明显是人工雕凿、但表面严重风化、布满苔藓和褐色水渍的石碑,歪斜地插在新鲜的泥土中。
石碑约半人高,材质是当地山间常见的青灰色砂岩,边缘有磕碰破损的痕迹。在夕阳斜照下,能勉强看清上面镌刻着一些早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难辨的线条和符号,既非汉字,也非蒙文或满文,透着一股古老而陌生的气息。
石碑旁,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用树枝和油布遮挡风雨的棚子。棚下,李妙缘蹲在石碑前,已经仔细端详、触摸、测量了好一阵。
她没有用任何现代工具,只是伸出那双纤长、指节分明、因常年接触古物和修复工作而略显粗糙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石碑表面每一道刻痕,感受着岩石的质地、风化的程度、苔藓附着的层次。
她的指尖有时会长时间停留在某个特定符号的转折处,眉头微蹙,似乎在调动记忆深处所有关于古文字、古符号的积累。
辛雪见和苗火儿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好奇地看着。辛雪见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和铅笔,但她的专业在地质,对古物一窍不通。苗火儿更是瞪大眼睛,觉得这黑乎乎的破石头,还不如旁边新挖出来的铁矿好看。
张猛和赵铁柱也在一旁,神色严肃。这块突然出现的石碑,给刚刚步入正轨的矿场增添了一丝神秘和不确定性。
李妙缘终于站起身,用随身携带的干净软布擦了擦手,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脆弱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凝重,甚至隐约带着一丝惊疑。她走到张猛面前,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副司令员,赵营长,还有辛队长,苗队长,”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块石碑上,“这块石碑…非常古老。从石质、风化程度、以及雕刻技法残留的特征看,至少是先秦,甚至可能是西周晚期的遗物。”
“先秦?”辛雪见推了推眼镜,虽然不懂考古,但这个时间概念也足够惊人,“两千多年前?这里…那时就有人活动?还立碑?”
“不是普通的记事碑或界碑。”李妙缘摇头,指着石碑上几个相对清晰、形似某种镐、铲等工具和山形组合的符号,“这些符号,我在潭柘寺收藏的、一部关于古代矿冶的残卷拓片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那是先秦时期,特别是周王室和某些强大诸侯国设立的‘矿监’机构使用的特定印记,用来标记矿脉、宣示开采权、或者…记录矿坑信息。”
“矿监?”张猛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两千多年前的“国家矿业部门”?
“对。‘矿监’负责监管铜、铁、盐等国家重要资源的开采。这石碑上的印记,以及旁边这些看似杂乱、实则有规律的短竖线刻痕,很像是某种原始的计量或编号。”
李妙缘的手指虚点着石碑侧面几列几乎磨平的划痕,“最重要的是这个!”
她蹲下身,指向石碑底座与泥土接壤处,那里有几个更加模糊、像是水流漩涡又像地穴入口的抽象图案。
“这个符号,在古代矿冶记载中,常用来表示‘深入地下的坑道’、‘废弃的矿室’或者‘危险的矿井’。结合这里是高品位铁矿脉的发现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块石碑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意味着,早在两千多年前,我们的先人就已经发现了这条矿脉,并且进行过相当规模的开采!石碑,也许就是当年矿监设立的标记或警示。那么……”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苗火儿最先反应过来,她“啊”了一声,猛地看向四周陡峭的山崖和脚下新开挖的矿坑:“那…那这地底下,岂不是可能已经被挖空了?有很多老洞子?”
“可能性非常大。”李妙缘点头,“古人开采技术有限,多采用‘硐采’,也就是沿着矿脉走向,向山体内部挖掘坑道。
年代久远,这些坑道很可能已经坍塌、堵塞,或者被后来的沉积物掩埋,但从地质角度看,它们依然存在,形成了一个复杂、不稳定、而且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地下空洞系统。”
辛雪见的脸色也变了。作为一名地质学者,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们现在的露天开采或者后续的坑道掘进,不小心打通了某个古老的、充满积水、瓦斯或者结构极不稳定的废弃矿洞,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设备人员损失,重则可能引发大规模塌方,甚至整个矿场报废!
“必须立即对矿区地下结构进行详细探查!”辛雪见急声道,“在进一步大规模开采前,至少要摸清古矿洞的大致分布和走向!否则太危险了!”
张猛眉头拧成了疙瘩。好不容易找到矿,刚出铁,就冒出这么个要命的问题。他看向李妙缘:“妙缘同志,你能大致判断出,这些古矿洞可能分布在什么范围吗?或者,石碑上有没有指示?”
李妙缘遗憾地摇头:“石碑损毁严重,信息有限。只能判断古人曾在此开采,且有一定规模。具体范围、深度、走向,无从知晓。”
她顿了顿,“需要…需要专业的探测,或者…或者,如果能找到古矿洞的入口,进去探查。”
进入两千多年前的、可能随时坍塌的废弃矿洞?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件事,必须立刻报告司令员!”赵铁柱沉声道。
消息通过紧急电台,很快传回磐石峪。李星辰的回电简洁而果断:一,暂停矿场向山体内部的纵深开拓作业,露天剥离可继续进行,但需远离石碑所在区域。
二,立即以石碑为中心,对周边区域进行严密排查,寻找可能存在的古矿洞入口或迹象,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入。
三,等待司令部派遣专业人员和必要设备支援。四,勘探队和护卫队提高警惕,古代矿洞可能带来未知风险。
夜幕降临,野狼谷重归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矿场值班工兵偶尔的咳嗽声。但营地里的气氛,却因白天石碑的发现,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营地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驱散深秋山夜的寒气和人心头的不安。火焰跳跃着,将围坐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背后的岩壁和工棚上,晃动不安。
李星辰处理完紧急军务,乘坐那架缴获后经过改装的日军运输机,在夜幕掩护下,降落在矿场附近一块勉强平整的坡地上。他带来了两名有矿山工作经验的工兵干部,以及几套简陋的、用来探测地下空洞的听音杆和简易水平仪。
此刻,他脱下军大衣,只穿着普通的灰布军装,坐在篝火旁的一截枯木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篝火边缘的炭灰。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灭灭。
辛雪见和苗火儿坐在他对面。辛雪见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泥灰的工装,抱着膝盖,眼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澈,正出神地看着火焰。
苗火儿则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赤脚盘坐在一块兽皮上,手里拿着一块烤得焦黄喷香的馍,小口小口地咬着,大眼睛不时瞄一眼李星辰,又看看沉默的辛雪见。
张猛、赵铁柱和李妙缘在不远处低声商量着明天的排查方案。
“都说说吧,”李星辰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打破了沉默,“找到矿,高兴。出了铁,更高兴。现在冒出块老祖宗留下的碑,告诉我们底下可能是个马蜂窝。心里怎么想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责备,没有焦虑,就像在问今晚的馍烤得怎么样。
辛雪见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司令,说实话,有点…后怕。我们只想着找矿,开采,却差点忽略了脚下可能埋着两千年前的陷阱。地质工作,容不得半点疏忽和大意。
这次是运气好,石碑被先挖出来了。如果…如果我们直接打眼放炮,炸通了古矿洞…”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知道怕,是好事。怕,才会谨慎。”李星辰点点头,看向苗火儿,“火儿,你呢?你觉得这底下,真有老洞子吗?”
苗火儿咽下嘴里的馍,歪着头想了想:“山里老辈子是有传说,说有些山是空的,里面有山神爷的府邸,不能乱挖,挖了会遭灾。以前只觉得是唬人的。现在看…说不定那些‘山神府’,就是老早以前的矿洞。
我爷爷好像也提过,他年轻时跟人进山采药,在野狼谷西边一个断崖下,好像见过一个黑乎乎的、被石头堵了一半的洞口,往里瞅,深不见底,阴风嗖嗖的,他没敢进。不知道是不是…”
“西边断崖?”李星辰记下了这个信息,“明天带人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看向两个年轻的姑娘:“今天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自己吧。雪见同志,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是辛泊远教授?”
提到父亲,辛雪见身体微微一僵,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了些。她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噼啪的篝火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嗯。我父亲…他一辈子都在研究华夏的矿产地质。他常说,华夏地大物博,地下埋着的不是土,是金,是银,是铁,是能让国家富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宝贝。
他留过洋,见识过外国的钢铁厂、矿山,回国后就一心扑在勘探上,想用自己的学识,为国家找矿。他绘制了很多华北地区的地质图,预测了好几个可能有大型矿床的区域…其中就包括西山一带。”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带着一种深切的怀念和隐藏的痛苦。
“可是…军阀混战,没人真心搞建设。好不容易…局面稍微好些,日本人又来了。他们想要我父亲的地质资料,想让他为‘华北开发’服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