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深谷杀机(1/2)
“有埋伏!”苗火儿的声音又急又低,像一颗冰弹砸进沉闷燥热的空气里。几乎在她示警的同时,赵铁柱已经猛地下蹲,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左手向身后狠狠一挥。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无需命令,瞬间卧倒、翻滚,依托树木、岩石,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四面八方幽暗的丛林,动作整齐划一,只带起些许落叶的沙沙声。
辛雪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她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北平沦陷时的混乱,穿越封锁线的惊险,但那种危险是弥漫的、间接的。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阴影里,在那些嶙峋怪石后面,在头顶交织的虬结枝丫间,有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挂着的标本袋,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帆布工具包,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地质锤柄,那点冰凉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定。
林子里死一般寂静。连刚才偶尔响起的鸟叫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落叶腐烂的轻微声响。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杂着硫磺味的硝石气息,似乎更明显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体的汗酸和劣质烟草混合的臭味。
“多少人?哪个方向?”赵铁柱身体紧贴着一块凸起的岩石,侧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旁边的苗火儿。
苗火儿像只壁虎一样趴在一段倒伏的朽木后面,耳朵几乎贴在地面,鼻翼轻轻翕动,眼睛眯成一条缝,扫视着前方。
几秒钟后,她缩回头,脸色难看:“人不少,至少三四十…不,可能更多。左前,右后,还有…头顶,树上可能也有。他们散得很开,在慢慢围过来。味道杂,不像是…不像是青云寨一家。”
赵铁柱心头一沉。不止一股土匪?他迅速判断形势:自己这边一个加强排四十二人,加上两位队长和非战斗人员,不到五十。
敌人数量可能占优,更麻烦的是,对方熟悉地形,以逸待劳,还占据了有利位置。硬拼,伤亡必定惨重,而且首要任务是保护勘探队和两位专家。
“不能恋战。交替掩护,向十点钟方向那片石崖移动,那里背后是绝壁,只需防御三面,地形相对有利!”
赵铁柱瞬间做出决断,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耳中,“一班,左翼警戒!二班,右翼!三班,断后!保护两位队长,跟上我!”
命令即下,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无声而迅捷地运动。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保持着警戒队形,向赵铁柱指示的那片相对陡峭、布满风化碎石的石崖下移动。
辛雪见被两名高大的战士夹在中间,几乎是被半搀扶着快速前进。苗火儿则像一道影子,紧贴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时隐时现,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上了一支箭,弓弦半开,箭簇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幽冷的光。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老式火铳的巨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子弹打在辛雪见刚刚经过的一棵老松树干上,炸开一团木屑。
“打!”赵铁柱暴喝一声,手中的驳壳枪喷出火舌,朝着枪响的大致方向一个点射。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和后方,冲锋枪短促激烈的“哒哒”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土匪们嘶哑的怪叫和土枪土炮杂乱的轰鸣,瞬间响成一片!林子里像开了锅,硝烟、尘土、木屑、碎石混合着血腥气,骤然弥漫开来。
“他娘的,是青云寨的杂碎!还有黑虎崖的!操,他们凑一块了!”一个眼尖的战士在射击间隙怒吼,他看到对面影影绰绰的人影里,有穿青衣的,也有扎着黄色头巾的。
果然是两股甚至更多的土匪合流了!赵铁柱心头怒骂,手上却丝毫不慢,一边精准地射击,一边厉声催促:“快!进石崖里的敌人!”
队伍顶着稀疏但致命的弹雨,冲进了石崖下的凹地。这里地形果然有利,背靠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左右是延伸出来的天然石埂,像两个突出的犄角,只有正面和两个侧翼需要防守。
战士们迅速依托岩石和崖壁凹陷,构筑起简易防线。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被架在左侧石台上,“嘎嘎嘎”地咆哮起来,炽热的弹链扫向右翼试图包抄的土匪,顿时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但土匪人数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他们嚎叫着,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岩石缝隙、灌木丛后、甚至从藤蔓缠绕的大树上,不断开枪、扔土制炸弹。
虽然他们武器杂乱落后,准头也差,但架不住人多,子弹和铁砂、碎瓷片“嗖嗖”地从头顶、身边飞过,打在岩石上迸出点点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一名负责右翼警戒的战士闷哼一声,肩膀爆开一团血花,踉跄后退。旁边战友一把将他拽到岩石后,卫生员扑上去紧急包扎。血腥味更浓了。
辛雪见蹲在崖壁下一个相对安全的凹陷里,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看着不远处战士身上绽开的血花,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愤怒、无力感和对身边这些年轻战士安危的担忧,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攥着地质锤,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这就是战场吗?父亲是不是也曾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他的研究?不,父亲面对的可能是另一种残酷…但眼前的残酷,如此真实,如此迫近。
“蹲下!别露头!”一声清脆带着急切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响,随即一股力量将她猛地向下一拉。辛雪见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几乎同时,“嗖”地一声,一支粗糙的、带着倒钩的弩箭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狠狠钉在她身后的崖壁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是苗火儿。她不知何时从侧面翻滚过来,手中的长弓已经拉开,箭在弦上。
她看都没看辛雪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乱石灌木,突然,弓弦轻响,羽箭离弦,闪电般没入三十步外一处茂密的荆棘丛。
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一个穿着青衣、正端着土铴准备射击的土匪,捂着脖子从荆棘后栽倒出来,手脚抽搐两下,不动了。
苗火儿射出一箭,看也不看战果,又迅速从箭壶抽出一支箭搭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山林猎手特有的、近乎本能的杀戮节奏。
她侧脸对着辛雪见,脸颊上沾了点硝烟的黑灰,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的两簇火焰。
“躲好!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打碎了可没处配去!”她急促地说了一句,又猛地转身,一箭射向另一个试图从侧翼巨石后冒头的黄巾土匪,箭矢精准地穿过对方举枪的手臂,将其钉在岩石上,惨叫声凄厉。
辛雪看着苗火儿敏捷如猎豹般的身影,看着她冷静地开弓、瞄准、射击,每一箭都精准地给敌人带来伤亡,为防线减轻压力。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带着野性气息的山里姑娘,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竟显得如此…可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和指尖的颤抖。不,我不能只是躲在这里,我是勘探队的技术队长,我不能成为累赘,我也要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敌人主要从三个方向围攻,正面火力被两挺机枪压制,但左右两侧,特别是右侧,因为地形相对开阔,土匪借助灌木和乱石,推进很快,压力巨大。
赵铁柱正在右侧指挥战斗,打空了驳壳枪弹匣,正蹲下身换弹,一个土匪趁机从侧面岩石后窜出,挺着磨尖的梭镖,嚎叫着扑过来!
辛雪见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从藏身处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沉重的地质锤,朝着那土匪奋力掷了出去!
她没有受过任何投掷训练,姿势别扭,力量也不足。地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没有砸中土匪,却“哐当”一声,砸在了土匪脚下的一块突兀的岩石上。
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起眼。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岩石被地质锤一砸,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几块松动的碎石滚落,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不偏不倚,正滚到那冲锋土匪的脚下!
土匪猝不及防,一脚踩在圆滑的石块上,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趔趄,手里的梭镖也偏了方向。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赵铁柱已经换好弹匣,抬手“啪啪”两枪,精准地命中土匪的胸口。土匪惨叫着仰面倒下。
赵铁柱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还保持着投掷姿势、气喘吁吁的辛雪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吼道:“辛队长!退回去!隐蔽!”
辛雪见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缩回岩石后,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后怕和一丝微弱兴奋的情绪,在她心头弥漫开。她…她好像也做了一点事?
就在这时,苗火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赵营长!右面人太多了!硬顶不行!我知道那边有条野猪钻的缝,能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赵铁柱看了一眼右侧越来越近的土匪身影,又看看苗火儿,一咬牙:“需要几个人?”
“五个!要手脚利索,敢玩命的!”苗火儿语速极快。
“一班副!带四个最机灵的,跟苗队长走!”赵铁柱吼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