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秘密调查(2/2)
我见过健康的人被注射鼠疫杆菌,在痛苦中腐烂;见过冰天雪地里,活人被浇上冷水,测试冻伤极限……
我虽然只是被迫记录数据,处理外围样本,但我身上,已经沾满了洗刷不掉的血腥和罪恶。”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晰,仿佛要将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全部倾泻出来。
“我每天闭上眼睛,都是那些绝望的眼神和凄厉的惨叫。我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成为屠杀的帮凶!
我逃跑,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想……想用我这双沾染了罪恶的手,去尽可能多地救人,哪怕只能赎一点点罪……
我知道这想法很天真,很可笑。像我这样的人,或许根本不配得到信任,更不配谈什么赎罪。”
大颗的泪珠,终于从她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雪地上,瞬间消失不见。她没有发出抽泣声,只是任凭眼泪流淌,身体在寒冷和激动的情绪中微微发抖。
“我来到根据地,看到你们为保卫家园流血牺牲,看到百姓虽然艰苦却充满希望……我更加觉得,自己不配站在这里。
但我又想,如果我的医术,能多救一个战士,能多缓解一点痛苦,是不是……就能稍微抵消一点点我曾经的罪孽?”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情绪,看向李星辰,眼神变得决绝而平静:“李将军,我说这些,不是想博取同情,也不是为自己辩解。金曼丽的指控,我无法自证清白。
我知道,信任一旦失去,就很难挽回。尤其是我这样的人。如果您认为我有嫌疑,是‘彼岸花’,或者该为陈铭的死、为配方失窃负责,我无话可说。您可以立刻逮捕我,审讯我,甚至……枪毙我。
或者,如果您还愿意给我最后一点用处,让我上战场,去最前线救护伤员,让我死在战场上,用这条命,最后换几个战士活下来……这也算是一种了结。”
她说完,挺直了脊背,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负,静静地站在雪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雪花无声地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像一尊冰雕,冰冷,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李星辰静静地听着,看着她。雪夜的寂静,放大了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重量,也放大了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
这不是演技,至少,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这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颤抖和悲凉,很难伪装。
而且,她提到的731的细节,那种具体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与她之前提供的名单和地点信息能相互印证。
他沉默了很久。只有风雪的声音。
然后,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在柳生雪惊讶的目光中,披在了她冰冷颤抖的肩膀上。厚重的、带着体温的大衣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一些寒意。
“天冷,别冻着。”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力量,“我相信眼睛看到的,也相信心感受到的。柳生雪医生,你的过去,是沉重的枷锁。但你的医术,救了我们的人,这是事实。你的坦诚,我也感受到了。”
他转身,望向黑暗中的远方,那里是前线,是战场。
“清白不需要用语言自证,时间,和你的行动,会证明一切。在这之前,”他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柳生雪,“根据地需要医生,战士们需要救治。
我需要你的医术,去拯救更多该活下来的人。这,或许就是你赎罪最好的方式,也是你证明自己价值最好的途径。”
柳生雪愣住了,披着还带着李星辰体温的大衣,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巨大震动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热流。
“李将军……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明天,解除你的行动限制。你可以回野战医院,继续你的工作。但有一条,”李星辰的语气转为严肃,“关于你的身份和过去,以及我们今晚的谈话,依然是最高机密。
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慕容处长。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保护你,以及……保护那些可能会因为你的专业知识而获救的人。”
“是!我明白!我一定遵守!”柳生雪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另外,”李星辰仿佛不经意地问起,“你和金曼丽同志,熟悉吗?她似乎对你也有些了解。”
柳生雪擦了擦眼泪,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熟。只在医院和晚会上见过几面。她好像对谁都挺热情。不过……”
她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什么,“有一次,她来医院送慰问品,看到我在看一本日文医学旧杂志,就凑过来问东问西,还问我知不知道北平潭柘寺附近有没有好的西医诊所,说她有个亲戚想去瞧瞧。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潭柘寺是佛寺,哪有什么西医诊所。就随口说不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她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好像有一个很小的、红色的印记,像是纹身,样子……有点像樱花,但很小,看不真切。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种纹身的风格和位置,有点……日式。”
潭柘寺?樱花纹身?李星辰眼神微动,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好了,雪大了,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医院还有很多事。”李星辰说道,结束了这次雪夜漫步。
柳生雪再次深深鞠躬,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双手递还:“谢谢您,李将军。这件大衣……”
“你穿着吧,晚上冷。明天还到警卫处就行。”李星辰摆摆手,转身,踏着积雪,向指挥部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雪夜中很快变得模糊。
柳生雪抱着那件还残留着温度的大衣,站在雪地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雪花落在她的头发、脸颊,也落在那件厚实的军大衣上。
许久,她才缓缓转身,走回那孔亮着昏暗灯火的小窑洞。背影,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和孤寂。
……
李星辰回到指挥部时,慕容雪还在等他,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谈得怎么样?”慕容雪问,递过姜茶。
李星辰接过,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驱散了寒气。“她承认前一天给过陈铭一瓶胃药。也说了她在731的一些事。”
他简单概括,没有透露细节,“直觉告诉我,她的痛苦和忏悔,是真的。至少,在陈铭这件事上,她不像说谎。”
“那你打算……”
“解除她的软禁,让她回医院。暗中保护性监视继续,但等级降低。重点,放到金曼丽身上。”李星辰的目光变得锐利,“柳生雪提到,金曼丽手腕内侧可能有樱花纹身,还打听过潭柘寺的西医诊所。
你让人,想办法确认一下。另外,对金曼丽房间,进行一轮秘密但彻底的检查,不要惊动她。重点找找,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小瓶子、特殊容器,或者……与她故事不符的物品。”
慕容雪眼神一凝:“你怀疑金曼丽?”
“在真相大白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尤其是,主动跳出来指控别人的人。”
李星辰放下茶杯,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通知‘星辰局’,对后勤部、被服厂、宣传队等金曼丽活动区域,加强无线电监控。看看我们这位能歌善舞的朝鲜姑娘,会不会在雪夜里,也想听听外面的声音。”
命令被传达下去。夜色渐深,大雪覆盖了一切痕迹,也掩盖了许多暗中的行动。
后半夜,慕容雪亲自带队,以“安全巡查”为名,对金曼丽所在的被服厂女工宿舍进行了检查。
金曼丽和另外几个女工同住一屋,她似乎睡得很沉。检查进行得悄无声息。在检查到金曼丽床铺时,慕容雪的手,在炕沿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缝处,摸到了一个硬物。
她眼神一冷,小心地撬开砖块。里面是一个用油纸和破布裹着的小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深棕色、几乎不透光的玻璃小瓶,瓶口用软木塞和火漆严密封着。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慕容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轻轻晃了晃瓶子,里面是极少量液体。她立刻想起柳生雪描述的,神经毒剂需要特殊容器保存,尤其是避光。
她将瓶子小心收好,重新封好砖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然后,她快步离开宿舍,在雪夜中,向着指挥部方向疾行。
李星辰还没有休息,他站在地图前,思考着“一号作战”的应对之策。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慕容雪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他转过身。
慕容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个深棕色的小瓶,放在李星辰面前的桌上。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发颤:
“司令员,在金曼丽床铺下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