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恶魔的诅咒(2/2)
吴静怡用李星辰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李司令…我…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更正式的、能做一些基本测试和配制的地方。不一定要多好,但起码要能控制灰尘,有基本的器皿,能加热,能通风。清单…我晚点就能列出来。
还有,防毒面具的橡胶边圈,也许…也许可以用熬化的鱼胶混合桐油,浸泡软化的厚牛皮试试,密封性可能不如橡胶,但应该比布条好…滤毒罐的阻力问题,可以试着在罐体两侧开几个带活瓣的进气孔,增加进气量…”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重新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釜沉舟般的锐气。那些恐惧和自责,似乎被泪水冲刷掉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李星辰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和脸上那两道可笑的泪痕,点了点头:
“好。需要什么,写下来。地方,我来找。材料,让赵刚去搞。鱼胶、牛皮…我会想办法。人手,你看中谁,我调给你。以后,根据地‘防化教导队’的队长,就是你了。”
“防化…教导队?”吴静怡再次愣住。
“对。不光要做出更好的防护用具,你还要把防毒、识毒、紧急处理的知识,教给根据地的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卫生员,甚至,如果可能,教给愿意学的老乡。”
李星辰看着她,目光灼灼,“你每多教一个人,就可能多救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命。这笔买卖,划算。”
吴静怡呆住了。教导队队长?教别人?她一个刚从魔窟逃出来、自己还怕得发抖的女人?
可看着李星辰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和力量,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驱散了盘踞多日的寒意。她用力点头,这次,没有颤抖:“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李星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说完,没再多言,指了指桌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糊糊:“趁热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窑洞,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窑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吴静怡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她慢慢坐下来,看着那碗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野菜糊糊,伸出手,捧起温热的陶碗,热量透过粗糙的碗壁传到她冰凉的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腌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咸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混合着野菜的清香。很简单的味道,却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踏实、最温暖的一餐。
她放下碗,拿起炭笔,重新铺开一张草纸,开始飞快地书写。这一次,她的笔迹虽然依旧有些潦草,却稳了许多。
她先列出了建立简易化学实验室所需的最基本物品清单:陶缸、瓦罐、不同规格的陶碗和瓶子、铁锅、炉子、温度计、天平、导管、软木塞…林林总总,都是些农家或许能找到,或者能想办法制作、替代的东西。
接着,她又开始画图。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略的示意图,而是更精细的分解图,将改良版防毒面具的各个部件:面罩主体、滤毒罐、头带、呼气阀…一一画出,旁边用小字注明可能的材料和制作要点。
画到滤毒罐时,她停顿了一下,想起哥哥笔记里提到过一种日军防毒面具里使用的“滤烟层”,是用浸过特定药液的棉花和纸浆压制而成,能有效过滤烟雾和毒气溶胶。
我们能不能用浸过高浓度碱水和石灰水的棉纸代替?她在一旁打了个问号,继续写下去。
不知不觉,油灯里的油快燃尽了,火苗开始变小,跳动得更加厉害。窑洞外的喧闹声早已平息,夜已深,只有远处哨兵偶尔经过的轻微脚步声和山风吹过崖壁的呜咽。
吴静怡终于停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吹了吹草纸上未干的炭迹。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和画得详尽的图纸,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忐忑的充实感,悄然取代了她心头的冰冷和空洞。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敌人的威胁依然如利剑悬顶,但至少,她知道该往哪里走,该做什么了。
她吹熄了油灯,摸索着走到窑洞里用木板和干草搭成的简易床铺边,和衣躺下。身上盖着李星辰之前让顾芸娘送来的、一条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的薄棉被。
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阳光和皂角的清爽气味,还有一种很淡的、属于李星辰的、硝烟与冷冽的气息。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吴静怡感觉哥哥惨白的面容似乎模糊了一些,耳边那些绝望的惨叫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李星辰那句沉稳的“我相信你能做到”,和他转身离去时宽阔的背影。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窑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文斌刻意压低但仍带着震惊和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令!司令!作战实验室那边有结果了!老陈和几个懂行的同志连夜分析样本,确认了毒气成分,但…但在那个‘X催化剂’里,他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放射性示踪剂残留!
吴小姐的哥哥笔记里没提过这个!老陈说,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不仅能增强毒性,还可能…可能让毒气具有某种特殊的吸附和持久污染特性!而且…”
周文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因为接下来的话过于惊悚而需要喘口气:
“而且,在审讯那个中村时,他崩溃下又吐露了一点,说竹内贞次郎最近除了去航空兵指挥部,还秘密会见过来自旅顺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的高级参谋,和一个…德国化学公司的代表!”
吴静怡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德国化学公司?放射性示踪剂?
窑洞的门被“哐”一声推开,李星辰带着一身夜寒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在重新点燃的油灯照耀下,阴沉得可怕。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送来的、墨迹未干的报告纸,目光如电,直射向从床上惊坐而起的吴静怡,声音冷得像冰:
“静怡,你哥哥的笔记里,或者你听说过,日本人的化学武器研究,和德国人,还有…和放射性物质,有关系吗?”
吴静怡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脑海中瞬间闪过哥哥某次醉酒后,极度恐惧中提到的只言片语:“…他们…他们和魔鬼做交易…从德国人那里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那不是毒气…那是…诅咒…”
她看着李星辰手中那张仿佛重若千钧的报告纸,喉咙发干,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放…放射性?德国人?我…我好像…听哥哥提起过…他说…那是‘来自地狱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