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过居庸关(2/2)
李星辰挂着手杖,走在队伍中段。
他看似步履沉稳,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微妙的紧绷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左臂的伤口在攀爬和用力时传来隐约的刺痛,被他强行忽略。周文斌紧跟在他身后,一手虚扶,眼神不断扫视着前后和头顶。
短短不到三十米的山口,队伍用了近半个小时才全部通过。
当最后一个人喘着粗气踏上对面相对平缓的山坡,重新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时,不少人都有种虚脱般的感觉。衣服被汗水和岩壁的湿气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的难受。
“抓紧时间,重新装车,赶路!”乌兰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这条路她走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带着这么多“敏感”的货物通过,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重新组装勒勒车,装载货物,又花费了不少时间。等队伍再次启程时,日头已经偏西。山势逐渐变得平缓,林木也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在初春寒风中摇曳的枯黄草甸和裸露的岩石。
风大了,带着北方草原特有的、干燥凛冽的气息,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视野开阔了,但安全感并未随之增加,反而因为无处隐蔽而让人更加警觉。
“前面就是土木堡旧址,再往北,就出了山区,进入坝上草原的边缘了。”乌兰指着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颓垣断壁的轮廓,“从那儿往西北,有一条车马道,能通到榆林堡,然后就是怀来。
不过,我们不走大路。从土木堡往西插,走麻黄峪,绕过怀来城,直接插向沙城方向。这样可以避开怀来和沙城的主要关卡,但路更难走,而且要过居庸关北边的山区哨卡。”
“居庸关哨卡?”周文斌眉头微蹙,“那里不是长城关口吗?鬼子把守肯定严。”
“严,但不是过不去。”乌兰语气平静,“居庸关是正经关口,盘查严,但正因为是关口,过往商旅多,鬼子也不能全拦下。只要手续齐全,货物没问题,打点到位,有机会过去。
比走那些设在荒郊野岭、专门抓‘可疑分子’的暗哨和流动检查站,反而安全点。那些地方的鬼子,为了功劳,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星辰点了点头。乌兰的分析有道理。正规关卡虽然严密,但有规矩可循,有机会周旋。荒郊野岭的暗哨,往往意味着毫无征兆的袭击和灭口。
“哨卡的情况,清楚吗?”
“守关的是一个日军小队,配一个排的伪军。带队的鬼子曹长叫渡边,贪财,尤其喜欢金表和好酒。伪军排长姓苟,是个兵痞,更贪,但胆子小,看鬼子脸色行事。”
乌兰如数家珍,“我们以前过哨卡,都是提前准备好‘买路钱’,两瓶好酒,几条好烟,再加点现大洋,一般能过。这次……”
她看了一眼李星辰,“‘赵老板’您是体面人,场面上的‘孝敬’不能少,还得更足。关键是,货,绝对不能出岔子。
渡边这个人,收钱爽快,但查起货来也仔细,特别是对往北走的商队,查得更严,怕夹带‘违禁品’支援北边的抗日武装。”
“货,没问题。”李星辰语气肯定。
“铁匠”的手艺他信得过,那些“砖茶”被巧妙地封在陶瓮内层,外表毫无破绽,重量也经过配平,摇晃起来声音正常。其他零碎,藏的更是隐蔽。只要不把货物全部拆开、一寸寸摸索,很难发现。
“那就好。”乌兰不再多说,挥动鞭子,催促队伍加快脚步。“天黑前赶到麻黄峪口,在那里过夜。明天一早,过关。”
第二天,晌午刚过。
居庸关,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见证过无数金戈铁马的雄关,在惨淡的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而狰狞。
关城依山而筑,城墙高大,虽然不少地方已显破败,但主要关楼和瓮城依然被日军占据,膏药旗在墙头懒洋洋地飘着。
关门大开,但门前用沙包和铁丝网设置了路障,只留出仅容一车通过的缺口。
数十名头戴钢盔、枪上刺刀的日军士兵和更多穿着土黄色军装、抱着老套筒步枪、神色麻木的伪军,分散在路障内外,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通过的人。
关前空地上,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有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驴车、拉着山货的农民,也有几支类似乌兰这样、规模不等的商队。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牲畜粪便味、灰尘,以及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紧张。伪军的喝骂声,日兵生硬的汉语命令声,小孩被吓哭的啼声,以及检查货物时粗暴的翻动声,混杂在一起。
乌兰的商队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帽檐,或移开视线,避免与那些日伪军直视。驮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不时地踏动蹄子,喷着响鼻。
李星辰站在一辆勒勒车旁,用手帕捂着口鼻,似乎被灰尘呛得难受,微微咳嗽着,眼神低垂,但余光将关前的情形尽收眼底。
周文斌陪在一旁,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用红布包裹的小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