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浴火重生(2/2)
“速度太快了!迎击!迎击!”
正在为轰炸机护航的日军零式战斗机飞行员惊恐地发现,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色敌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机动性更是骇人听闻。他们赖以成名的盘旋格斗优势,在绝对的速度和火力优势面前,荡然无存!
“哒哒哒——!”
“嗖——轰!”
黑鹰战机机首下方的30毫米机炮喷吐出致命的子弹。一架试图咬尾的零式战机凌空解体。
另一架黑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拉起,甩掉两架追来的九七式,旋即一个鹞子翻身,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咬住其中一架,短促的点射将其引擎打爆。
空战呈现一边倒的屠杀态势。野马机群则趁机扑向失去了战斗机保护的日军轰炸机群,如同虎入羊群,将一架架笨重的轰炸机打得凌空爆炸或拖着黑烟坠落。
制空权,在极短时间内易手!
地面上的日军惊恐地看着天空中不断坠落的、涂着膏药标志的飞机残骸,士气大挫。而八路军阵地上则爆发出阵阵欢呼。
“我们的飞机!是我们的飞机!”
“打得好!干死小鬼子!”
空中优势丧失,地面进攻又严重受阻,日军第一次拂晓总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战斗陷入残酷的拉锯和消耗。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和生命来交换。
后山,野狼谷兵站,临时扩大后的野战救护所。
这里的惨烈程度,比之前的主峰救护所有过之而无不及。源源不断的伤员从火线上抬下来,痛苦的呻吟、军医嘶哑的喊叫、担架兵匆忙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简陋的手术台上,截肢手术在不打麻药或仅有一点乙醚的情况下进行,锯子摩擦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缺乏药品,很多伤员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清创包扎,然后听天由命。
宋慧敏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旗袍早已被血污、泥泞和药水染得看不出本色。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八个小时,没有喝过一口水,只在给一名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的小战士按住伤口时,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反胃,眼前黑了几秒,差点晕倒。
但她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的手,那双原本应该执笔书写、抚琴翻书的手,此刻正熟练地用消毒酒精清洗伤员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后用相对干净的纱布进行包扎。动作稳定,眼神专注,尽管她的胃在翻腾,她的心在颤抖。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在北平红十字会短期培训时学到的急救步骤,强迫自己忽略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刺鼻的气味。
“同学……谢谢你……”一个被炸断腿、刚刚完成截肢的年轻战士,虚弱地对给他喂水的宋慧敏说道,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清澈而充满感激。
宋慧敏摇摇头,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声音有些沙哑:“别说话,省点力气。你会好起来的。”
不远处,赵晓曼靠着一根支撑坑道的木柱,手里紧紧攥着炭笔和素描本,却迟迟无法下笔。她的面前,一名军医正在试图为一个胸口被弹片撕开、已经陷入昏迷的战士止血,但那战士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
赵晓曼的眼泪无声地流淌,混合着脸上的烟灰,她努力想抬起手,画下这惨烈而悲壮的一幕,画下军医那绝望而又不肯放弃的眼神,画下战士年轻却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庞……但她的手抖得厉害,炭笔几次差点掉落。
“晓曼!”宋慧敏处理完一个伤员,抬头看到她,快步走过来。
宋慧敏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按在赵晓曼颤抖的手上,声音低沉却有力,“画下来。用你的笔,把这一切都画下来。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我们的战士在承受什么,我们又为什么必须战斗到底。”
赵晓曼抬起泪眼,看着宋慧敏同样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重新握紧炭笔,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快速勾勒。线条有些颤抖,有些凌乱,却充满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画下了军医额头的汗水,画下了伤员紧握的拳头,画下了角落里堆积的、染血的绷带和残缺的肢体……
陈启明和几个男生,则承担了最繁重的体力活。
他们穿梭在拥挤不堪的坑道里,抬运伤员,搬运所剩无几的药品和绷带,帮助烧开水,清理污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退缩。
他们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也亲身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年轻的心头,也让他们迅速褪去了学生的青涩。
“医生!医生!这个伤员……他……他好像发烧了,伤口在流脓水!”宋慧敏在为一个肩膀受伤的战士换药时,突然发现他包扎处渗出黄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恶臭,战士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神志已经开始模糊。
军医匆忙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紧锁成疙瘩,疲惫的脸上满是无奈和痛惜:“坏疽……伤口感染了。磺胺用完了,消炎药一点都没有了……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宋慧敏急声问,看着那个战士痛苦扭曲的脸,他看起来比自己的弟弟大不了几岁。
军医沉重地摇头,转身又去处理其他伤员。在缺乏最基本抗生素的战场上,感染,尤其是坏疽,几乎等同于死亡通知书。
宋慧敏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战士的生命在眼前一点点流逝,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攫住了她。知识、热情、甚至勇气,在死神和极度匮乏的物质条件面前,如此苍白。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就在这时,坑道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激动的声音。
“司令员来了!”
“是李司令!”
宋慧敏猛地转头,只见坑道入口处,李星辰在几名警卫员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硝烟尘土,甚至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脸上也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坑道内惨烈的景象时,微微缩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沉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个个伤员面前,蹲下身,查看伤势,偶尔低声询问两句。
他拍着一个腿部受伤、疼得直吸凉气的小战士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疼就喊出来,不丢人。你是好样的,守住了阵地,救了你的战友。”
小战士咧了咧嘴,想笑,却变成了一声痛哼,但眼神亮了一些。
他走到那个发着高烧、伤口坏疽的战士面前,停留了几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李星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替战士掖了掖盖在身上的、沾满血污的薄毯。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用炭笔飞速作画、脸上泪痕未干的赵晓曼身上,又看了看她素描本上那触目惊心的画面,濒死的战士、绝望的军医、堆积的染血纱布。
最后,他的目光与宋慧敏相遇。宋慧敏正蹲在一个伤员身边,纤细却坚定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卷刚刚换下来的、沾满脓血的肮脏纱布,脸上满是烟灰、血渍和泪痕,眼镜片后的眼睛红肿,却依旧倔强地睁着,与他对视。
李星辰走到她面前。坑道里似乎安静了一瞬,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宋慧敏同学,”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做得很好。你们不仅是学生,现在,你们也是战士,是和我们一样的战士。”
他的目光扫过坑道里所有忙碌的学生和医护人员,提高了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弟兄们!看看!这些学生娃,北平来的读书人,千金小姐,少爷公子!
他们没有枪,没有炮,但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跟我们一起战斗!他们在救我们的命!他们都没喊苦,没喊怕,我们这些拿枪的爷们,有什么脸说守不住?!”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坑道内原本低迷、压抑的气氛。
伤兵们抬起头,看向那些满脸污秽、疲惫不堪却依旧在忙碌的学生,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医护人员挺直了腰杆。连陈启明等男生,也感觉一股热流冲上头顶,疲乏的身体仿佛又有了力气。
“李司令……”宋慧敏喉咙哽咽,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被认同、被纳入同一个战壕的复杂情感洪流。
李星辰看着她流泪的脸,没有安慰,只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但相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然后,他转身,对身边的警卫员低声吩咐了几句。警卫员点头,匆匆跑出坑道。
没过多久,警卫员和几个战士扛着两个木箱跑了回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些缴获的日军罐头、压缩饼干,还有几瓶写着日文的药品。
“把这些吃的,分给重伤员。药品,交给王军医,看能不能用上。”李星辰吩咐道,又看向宋慧敏和学生们,“你们也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仗,还没打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坑道外的光线中。他来去如风,却留下了一团火,在每个人心中燃烧。
宋慧敏握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粗糙的手帕,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掌心被纱布勒出的血痕隐隐作痛,心底某个地方,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
激烈的战斗又持续了大半天。日军在损失了大量飞机和坦克,付出惨重伤亡后,攻势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热河阵地前,再次铺满了日军的尸体和装备残骸,守军的阵地虽然多处被毁,伤亡巨大,但核心防线依然屹立不倒,红旗依旧在焦土硝烟中猎猎作响。
夜幕再次降临,战场上只剩下零星冷枪和伤兵偶尔的呻吟。精疲力竭的战士们终于能轮换着喘口气,就着冷水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
主峰指挥所里,李星辰听完各部队上报的伤亡和弹药消耗,沉默了很久。白天的战斗虽然顶住了,但代价是巨大的。药品,尤其是消炎药,几乎告罄。弹药消耗也远超预期。而吉田旅团虽然受挫,但主力尚在,必定会卷土重来。
“不能被动挨打。”李星辰忽然开口,打破了指挥所里压抑的沉默。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日军战线侧翼一个相对突出、防守似乎并不严密的区域。
“鬼子今天碰得头破血流,骄狂之气受挫,但以吉田的性格,他不会甘心。他一定在调兵遣将,准备明天更疯狂的进攻。”李星辰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我们今晚,给他来个‘惊喜’。打掉他的锐气,让他晚上睡不着觉!”
周文斌眼睛一亮:“司令员,你是说……”
“组织一支精锐突击队,人数不要多,但要绝对的精悍。配备自动火器和炸药,从黑风坳这个缝隙穿插过去,”李星辰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点,“目标,日军在灰狼峪东北角的前线补给点和可能的炮兵观察所。
炸掉它,制造混乱,让吉田老鬼子疑神疑鬼,不敢放手进攻。”
“好主意!”周文斌击掌,“但黑风坳地势险要,鬼子肯定有警戒。这支突击队,必须是最强的兵,领队的,也得是胆大心细、能独当一面的悍将。让警卫营长老虎去?”
李星辰摇了摇头:“老虎要负责指挥部警戒,走不开。而且这次行动,不光是勇猛,更要灵活机变。”他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
就在这时,坑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启明上气不接下气、带着惊惶的喊声:
“李司令!李司令!不好了!宋慧敏同学她……她不见了!还有赵晓曼也不见了!她们留下字条,说……说去采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