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独孤求败的剑道(2/2)
沈清砚袍袖微拂,凌空虚摄。
那柄青光利剑、黝黑重剑与木质长剑,应势而起,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轻灵跃出坑穴,悬停於半空之中,微微震颤间发出清越低吟。唯第二处空穴寂然无声,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
洪七公不禁瞪大双眼。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沈清砚这举重若轻、隔空取物且同时驾驭三剑的精深功力与微妙掌控所震撼。
黄老邪、欧阳锋也是忍不住微微侧目。
这小子的功力,真的是越发深厚了。
沈清砚目光掠过悬停的三剑与那处空穴,最终落於木剑之上,声音沉静而清晰。
“此剑冢,乃独孤前辈毕生剑道境界变迁之见证。”
他指向青光利剑:“此乃前辈弱冠前所用之剑。凌厉刚猛,无坚不摧,配以精妙招式,可破天下诸般兵器。此一境,可称『利剑期』,重在招式之精、锋芒之利,倚仗神兵之助。”
隨即,他望向第二处空穴。
“此处原应存放紫薇软剑。前辈三十岁前,剑法趋於变幻灵动,软剑无常,以柔克刚,更显技艺之精微。然因误伤义士,引为毕生之憾,遂弃剑深谷。此一境,可谓『软剑期』,不仅关乎剑术,更涉武德之省思,境界之中已涵人道之重。”
接著,他目光转向玄铁重剑。
“其后,前辈武功渐至大成,渐弃招式之巧,转而追求『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之境。以此重剑,行最简劈、砍、砸、扫,威力却胜精妙招式十倍。此一境,可称『重剑期』,返璞归真,以力破巧,內力体魄並重。”
继而,他凝视木剑,语气渐深。
“四十岁后,前辈武功再进,臻於化境。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此木剑便是象徵。至此境界,已不拘泥兵器轻重利钝,內力灌注,飞花摘叶皆可伤敌,无剑胜有剑。此一境,可称『木剑期』。”
最后,他语带崇敬与一丝神往。
“而这木剑刻文所言『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便是最后一境——『无剑』。”
黄药师眼中精光一闪。
“无剑”
“不错。”
沈清砚頷首。
“独孤前辈最终所达,乃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乃至『无招』、『无我』。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心念所至,剑气自生。不滯於形,不囿於招,无跡可寻,无懈可击。”
“木剑之刻已指明方向,而那更高渺之境,已超越兵器、招式乃至具体武学范畴,近乎於『道』。”
一番阐释,如拨云见日,將独孤求败那波澜壮阔、层层递进的剑道生涯清晰地展现在三位绝顶高人面前。
自利剑之锋芒,经软剑之变幻与省思,至重剑之返璞,再至木剑之不滯,终指向无形无相之“无剑”!
这不仅是剑法精进,更是武道认知与生命境界的层层升华。
平台上寂然无声,唯悬停的三剑发出细微嗡鸣,似在与往昔主人的辉煌遥相呼应。
良久,黄药师长嘆一声,充满感慨与敬服。
“利剑、软剑、重剑、木剑、无剑……由繁入简,由器入道,层层超脱!这位独孤前辈,当真走到了武学尽头,窥见了我等未曾想见的风景,『求败』二字,他当之无愧!”
欧阳锋紧盯著玄铁重剑,眼中光芒闪烁,反覆咀嚼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八个字。
他毕生武学偏重奇诡凌厉,此刻见到这般纯粹以力以势压人的道路,心中所受衝击极大,隱隱觉得自身武学或可从中借鑑,补足刚猛厚重的一面。
洪七公抚掌而嘆,眼中精光闪动。
“妙极,妙极!这位独孤前辈的剑道,当真让老叫花开了眼界。从利剑锋芒到重剑无锋,再到木剑不滯……最后竟连剑也不用了。这等境界的层层跃升,已非寻常武学切磋可比。”
他摸了摸腰间酒葫芦,神色难得认真。
“我那降龙十八掌,自问刚猛无儔,却也须得一招一式踏踏实实打出来。今日见这『无剑』之境,方知武学至高处,已不拘泥於形招式样。『无招』二字,说来简单,其中境界却值得穷究一生啊。”
沈清砚见三人皆有所悟,微笑道。
“独孤前辈境界虽高,其剑道之理却可启迪后人。无论是追求招式极致、锤炼根基力量,亦或升华內力境界,皆是我辈武者可以借鑑揣摩的方向。今日得见前贤遗泽,最大的收穫或许並非具体剑法,而是这指明前路的『剑道』。”
神鵰低鸣一声,似是欣慰,又似缅怀。
黄药师沉吟片刻,忽看向沈清砚,目光锐利如剑。
“沈盟主,你既能如此清晰地阐释独孤前辈的剑道境界,想必自身於此道,亦有所得吧”
此言一出,欧阳锋与洪七公也齐齐望向沈清砚。
他们此刻方才意识到,沈清砚对此地了如指掌,对剑道的剖析更是深入浅出,这绝非仅仅“听说”或“考据”所能达到,必然有其深刻的个人体悟。
沈清砚面对三位前辈探究的目光,坦然一笑,並未直接回答,只伸手指向剑冢,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缓声道。
“前辈遗泽在前,沈某不过是站在这位巨人的肩膀上,略窥门径罢了。再者,这是他的 道,並不是我的道,路……终究还是要自己走。”
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坚定与从容的自信。
言下之意,承认自己確实从独孤剑道中获益匪浅,甚至已將其精髓融入自身武道,但这仅仅是开始,他的道路,將比前人更为广阔。
黄药师三人闻言,相视默然。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其武学天赋、胸襟气度,乃至对武道的追求,恐怕都已超出了他们这一代人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