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洪七公驾到(2/2)
洪七公一生走南闯北,论起品尝美食的阅歷,天下罕有其匹。莫说南北各系名菜、江湖野味,便是宫廷御宴的席面,他也曾有幸见识过。说他是位顶尖的美食大家,毫不为过。
此刻这一碗看似质朴的山野热汤,却让他品出了不凡的功底。
能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將有限的食材处理得这般层次分明、鲜美协调,且兼顾了驱寒滋补之效,这份化平凡为神奇的掌控力,在他所见识过的厨艺高手中,也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
沈清砚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他前世閒暇时便喜好钻研厨艺,各类食谱、技法教程看过不少,於调味火候自有心得。
来到此世后,有意探究之下,更將医药典籍中对食材物性的理解融会贯通,还研製出了不少独门秘制调料,於烹飪一道上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路数。寻常菜餚经他亲手调理,味道之精妙妥帖,確非一般厨子所能企及。
洪七公几口便將碗中汤喝尽,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向沈清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汤是好汤,人也有意思。老叫花子我要寻的那几个腌臢货,不提也罢,免得污了耳朵。”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
“倒是你,你说等的那位『故人』,莫非……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说实话,在尝过这碗汤后,他是对沈清砚越来越好奇了。
山风掠过平台,吹动眾人的衣袂。
沈清砚又为洪七公添了半碗汤,自己也舀了一碗,慢饮一口,目光投向远处云海翻腾、峰峦叠嶂的深处。
“谈不上了不得,跟前辈差不多。此番若能得见,自是幸事。若缘慳一面,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他放下碗,声音平静。
洪七公握著碗的手微微一顿,花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看向沈清砚的眼神,终於彻底不同了。
这青袍年轻人言语平实,並无玄虚机锋,但那份沉静淡然的气度,以及话里隱约透出的、对某位“特殊前辈”的关切与等待,已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有。
他心中原本追赶藏边五丑的急切,竟被这番看似平淡却又意味深长的对话,引向了更深远的方向。
这华山之上,看来確实不止他预料中的那一场“热闹”。
洪七公又喝了一口汤,咂摸著滋味,目光在沈清砚四人身上又打了个转,那份隨性下的探究之意更浓了几分。
他本就是个好奇心重且喜欢热闹的性子,眼见这四位年轻人不仅样貌出眾、气度不俗,言谈举止间更隱有章法,显然並非误入深山的普通游人,心下那份打听的兴致便愈发高涨起来。
他放下碗,用袖子隨意抹了抹嘴,笑呵呵地开口,像拉家常一般。
“说来也怪,老叫花子瞧你们四位,风姿气度皆非常人,这华山绝顶也不是寻常游玩之地。咱们能在这儿碰见,也算缘分。小娃娃,你老实告诉老叫花子,你们几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师承哪门哪派”
他语气轻鬆,带著长辈对晚辈的隨意问询,但那炯炯目光却显露出,他並非真的只当是閒谈。
沈清砚见洪七公问得直接,便也就不打算隱瞒。
他略一沉吟,便坦然答道。
“前辈垂询,晚辈不敢隱瞒。晚辈沈清砚,出自全真教门下,恩师正是周伯通。”
他稍顿,侧身示意身旁的小龙女。
“这位是晚辈內子,龙氏。”
又指向杨过与陆无双。
“这是小徒杨过,这位陆无双姑娘,是內子的弟子。”
洪七公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更加洪亮爽朗的大笑,笑声在山巔迴荡,惊起远处几只棲鸟。
“哈哈哈哈哈!周伯通老顽童!”
他笑得鬍子乱颤,眼角都挤出泪花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沈清砚,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老顽童”特质相符的地方,可怎么看,眼前这青年都是沉稳持重、气度儼然,与周伯通的跳脱顽劣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巨大的反差,实在让他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事实在是滑稽又奇妙。
洪七公花白长须隨著笑声颤动。
“老叫花子我行走江湖大半辈子,可还从没听说过,那整日里没个正形、只会胡闹顽耍的老顽童周伯通,竟能教出你这样一位,嗯,模样周正、气度沉凝、说话行事都透著稳妥劲儿的徒弟来!”
他话语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与调侃,目光却始终未离沈清砚双眼,似在捕捉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
他心中实是半信半疑。
周伯通的武功修为他自然清楚,堪称当世绝顶,但其人性情跳脱如孩童,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毫无章法。要说他能耐心教导出眼前这般风仪出眾、沉稳內敛的弟子,著实令人难以想像。
然而观这青袍年轻人神色坦然,目光澄澈,提及师承时那份自然流露的敬意也不似作偽,倒又不似信口胡诌之辈。
洪七公心下思忖。
若此子真是招摇撞骗,敢在这华山绝顶、在自己面前冒用老顽童的名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老顽童的名头在寻常江湖人听来或许古怪,但在真正的高手圈子里,那可是谁都不敢小覷的人物。
洪七公並未立刻质疑,只是笑意更深,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沈清砚假装疑惑问道。
“难道前辈认识家师”
洪七公顺著沈清砚那略显“诧异”的疑问,捋须笑道。
“岂止是认识老叫花子我跟那老顽童,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交情,怕是有好几十年嘍!他那点底细,別人不清楚,我可清楚得很。”
沈清砚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好奇,顺著话头恭敬问道。
“原来前辈与家师是故交。恕晚辈眼拙,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今日能在华山得遇高人,实是晚辈之幸。”
洪七公见他態度恭敬有礼,语气真诚,心中那点疑虑又散去少许。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神色间带著惯有的洒脱与些许自得。
“什么尊姓大名,不过是个馋嘴的老叫花子罢了。承蒙江湖上的朋友们抬爱,送了老叫花子一个諢號。”
他略微一顿,目光扫过静静倾听的小龙女、杨过和陆无双,见他们也都好奇地望著自己,这才朗声说道。
“老叫花子姓洪,行七。早年间兄弟们给面子,叫声『七哥』。后来年纪大了,胡乱混了个『九指神丐』的名头。再后来嘛……嘿嘿,承蒙几位老朋友不嫌弃,一起在华山喝了顿酒、比划了几招,就又得了个『北丐』的称呼。”
“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嘍,如今嘛,就是四处閒逛、寻摸口好吃食的老叫花洪老七!”
他语气轻鬆詼谐,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但“北丐洪七公”这五个字的分量,却足以让任何知晓武林掌故的人心头震动。
他说话时,目光並未刻意威逼,只是含笑看著沈清砚,想看看这自称老顽童弟子的年轻人,听到自己名號后会作何反应。
是震惊失色是慌忙行礼还是……露出別的什么破绽
杨过和陆无双虽然对武林旧事知晓不深,但“北丐”之名何等响亮,即便是他们也隱约听过这位前辈高人的传说,此刻脸上不禁都露出惊诧之色。
小龙女眸光微动,她於世俗名號不甚縈怀,却也知眼前这不起眼的老乞丐,竟是与王重阳齐名的绝顶人物,清冷的眼神里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沈清砚的反应却与洪七公预想的略有不同。
只见他面上先是浮现出清晰的讶异,隨即这讶异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著“原来如此”的明悟与真诚的敬意。
他当即站起身,拱手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不失从容。
“晚辈沈清砚,不知是洪老前辈驾临,先前多有失礼,还望前辈海涵。家师昔日確曾多次提及前辈风范,今日得见,方知前辈丰采更胜闻名。”
他这番举动,恭敬而不显卑微,惊讶却又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初次得遇师门故交、武林传奇前辈的晚辈应有的反应。
洪七公眯著眼睛,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在眼里,心中那杆天平,又不自觉地向“此子或许真是老顽童传人”那边倾斜了几分。
只是,老顽童何时收了这样一位弟子又为何从未听他提起
这其中的蹊蹺,反而让洪七公对这自称沈清砚的年轻人,以及他们一行四人出现在华山的目的,產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誒,免了免了!”
洪七公挥了挥手中的竹棒,示意沈清砚坐下。
“哪来那么多虚礼。坐下说话,坐下说话。这汤还没喝完呢,凉了可就糟蹋好东西了。”
他重新端起汤碗,目光却依旧饶有兴味地停留在沈清砚身上。
洪七公滋溜喝了一口汤,状似隨意地问道。
“小娃娃,你说你是老顽童的徒弟,那老顽童如今又在何处逍遥快活他怎捨得放你这样的徒弟独自下山,还跑到这华山来『等人』莫非你等的人就是老顽童”
问题看似閒聊,实则暗藏机锋,既是在確认沈清砚与周伯通关係的真偽,也是在进一步打探他们此行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