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放人,让他去!(2/2)
“政委,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前线的弟兄们,都快憋出病来了!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救济署的!再这么搞,不等沐瑶那个妖女杀回来,我们自己就得被这些欧罗巴人给耗死!”
办公室內,沐渊亭正双目无神地,看著面前的全息星图。
听到庞万里的声音,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庞,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政委,你……你没事吧”
庞万里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
“我没事。”
沐渊亭摆了摆手,他指了指星图上,那片代表著欧罗巴西海岸的,被標记为“蜂巢”的区域。
“老庞,你说,如果我现在下令,集结我们所有的主力舰队,不惜一切代价,去强攻这个『蜂巢』。我们有几成胜算”
庞万里愣住了。
他顺著沐渊亭的手指看去,那片区域,在地图上,只是一片模糊的,被浓雾笼罩的海岸线。
所有的侦察机和卫星,都无法穿透那层诡异的电磁干扰。
那里,是真正的死亡禁区。
“政委,你疯了”
庞万里失声道。
“我们连那里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衝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是啊,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沐渊亭自嘲地笑了笑。
“就像当初,子由决定,全舰队冲向拉包尔的那个死亡陷阱一样。”
听到“子由”这个名字,庞万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政委,你……你提他干什么”
“老庞,我问你。”
沐渊亭转过头,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真的觉得,子由他,疯了吗”
庞万里沉默了。
他低著头,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他想起了那个在舰桥上,咆哮著下令开火的男人。
想起了那个在漫天火光中,状若疯魔的身影。
疯了吗
从表面上看,確实是疯了。
可是,庞万里心里,却总有一根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庆之对沐瑶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恨,而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吗
还是说……
“我不知道。”
庞万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沉闷。
“我只知道,他下的那些命令,会把我们所有弟兄,都带上死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种事发生。”
“所以,你就跟著我,一起,把他关了起来。”
沐渊亭接过了他的话。
“是。”
庞万里没有否认。
“我们都错了,老庞。”
沐渊亭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们错得,太离谱了。”
“什么”
庞万里猛地抬起头。
沐渊亭没有再解释,他只是將自己面前的那块战术平板,推到了庞万里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平板上,正是沐渊亭整理出来的,关於拉包尔海战,和“蜂巢”能量波动的,所有数据和推论。
庞万里虽然是个粗人,但毕竟是舰队的副总司令,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
他越看,脸色就越白。
越看,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
当他看到最后,沐渊亭关於陈庆之“能源战爭”的那个结论时,他手里的平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不可能……”
他的嘴唇在哆嗦,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原来,总司令他……
原来,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深谋远虑
“没有什么不可能。”
沐渊亭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是我们太蠢了。我们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所谓的『理想』和『道义』,去揣测一个,真正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一切的,战略家的决心。”
“我们亲手,毁了我们唯一的机会。”
庞万里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想起了兵諫的那天晚上。
他想起了陈庆之被带走时,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对一群看不懂棋局的傻瓜的,深深的,怜悯。
“我……我是个罪人……”
庞万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沐渊亭苦涩地说道。
“是我,亲口下令,將他软禁。也是我,亲口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男人,一个坐著,一个瘫在地上,都被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
良久。
庞万里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决绝。
“政委,不能再等了!”
“总司令他,不能再被关著了!”
“这盘棋,还没下完!”
“我们必须,把他请回来!向他认错!让他,重新指挥我们!”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沐渊亭抬起头,看著他,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是,我们怎么做现在整个舰队,都知道我们发动了兵諫。如果我们现在,又把他放出来,告诉所有人,我们错了。那这支军队,就彻底乱了!军心,就彻底散了!”
这是一个死结。
为了维护军队的稳定,他们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可不承认错误,就无法將陈庆之,这个唯一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重新迎回指挥席。
“那……那怎么办”
庞万里也急了。
沐渊亭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星图,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放,肯定是要放的。
但不能,以“拨乱反正”的名义放。
那只会让这场兵諫,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让所有中高层將领,都对指挥系统,產生彻底的不信任。
不能公开地放。
那就只能……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比兵諫还要疯狂的念头,在沐渊亭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老庞。”
沐渊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如果,我让你,秘密地,把子由放走。让他一个人,去完成他未完成的计划。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背上这个『失职』的罪名”
庞万里的瞳孔,猛地一缩。
沐渊亭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庞万里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秘密地,把陈庆之放走
让他一个人,去完成那个疯狂的计划
这……这简直是疯了!
“政委,你没开玩笑吧”
庞万里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可是总司令!是我们发动兵諫才关起来的!现在又偷偷把他放了,这要是让罪!”
“我知道。”
沐渊亭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和坚定。
“所以,我才问你,敢不敢。”
庞万里看著他,看著这个一向温和儒雅,把纪律和原则看得比命还重的政委,此刻脸上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知道,沐渊亭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庞万里的內心,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了。
一旦败露,他们將万劫不復。
可是,一想到陈庆之那套关於“能源战爭”的可怕推论,一想到沐瑶那支隨时可能降临的黑色舰队,他又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让陈庆之,这个唯一能与沐瑶在同一个维度上博弈的男人,摆脱舰队的束缚,摆脱他们这些“蠢货”的拖累,去当一把,能够直插敌人心臟的,最锋利的尖刀。
而他们,则留在明面上,吸引沐瑶的注意力,为陈庆之的秘密行动,创造机会。
这个计划,很疯狂。
但,也很诱人。
“我……”
庞万里的喉结,上下滚动著,他想起了沐瑶在海州港,私下里对他下达的那道密令。
“……在攻击天胡后,率领二十万精锐『叛变』投靠陈庆之,作为我送给对手的『礼物』……”
当时,他以为,沐瑶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增强陈庆之的力量,让他能更好地为她“扫清障碍”。
可现在,结合陈庆之的“暴君”表演,和沐渊亭的这个疯狂计划,庞万里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真相。
沐瑶和陈庆之,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就不是真正的敌人!
他们是在……演戏!
演给全世界看!
他们一个扮演暴君,一个扮演魔王,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联手,推动著某个,共同的目標!
而自己,还有沐渊亭,甚至整个远征军,都只是他们这齣大戏里,被蒙在鼓里的,配角,甚至是道具。
这个猜测,让庞万里浑身汗毛倒竖。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知道,沐瑶的命令,是让他“帮助”陈庆之。
那么,现在,沐渊亭提出的这个计划,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