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陛下明察,臣妾所作所为,可都是为了陛下!(2/2)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庞万里。”
萧逸尘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也退下。”
庞万里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皇帝一眼,只是將询问的视线,投向了自己面前的沐瑶。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逸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禁军统领!
竟然只听一个妃子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沐瑶没有回头。
“庞统领,在殿外候著吧。”
“是,娘娘。”
庞万里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萧逸尘的心上。
直到庞万里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沐瑶才缓缓转身,看向龙椅上的男人。
她一步步,走上高高的御阶。
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在御阶下停步。
而是径直,走到了萧逸尘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她就那么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整个太和殿,空旷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陛下。”
沐瑶开口,打破了死寂:“刚刚那四条罪名,说完了”
萧逸尘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沐瑶,你不要太放肆!”
“放肆”沐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绕著龙椅,不紧不慢地踱步:“陛下觉得,我哪一条,做错了”
“你……”
“私设公堂”沐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韩琦鱼肉百姓,罪证確凿,受害者成百上千,人神共愤。京兆府不敢管,大理寺不敢问,刑部不敢审。我不审,谁来审”
“滥用私刑”她又走了一步:“大周律例,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者,当斩。他韩琦一人,身负数百条人命,我判他一个腰斩,都是轻的。”
“至於无视陛下旨意……”
沐瑶走到萧逸尘的侧面,伸出手,轻轻拂过冰冷的龙椅扶手:“陛下,你真的觉得,你那句『刀下留人』,是想救他吗”
萧逸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不过是想保住你南境的安稳,保住你屁股底下这张椅子。你不是在救韩琦,你是在救你自己。”
“住口!”萧逸尘猛地站起,那股被戳穿的羞恼,让他面容扭曲。
沐瑶却笑了:“陛下,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让你坐上这张椅子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萧逸尘的心臟。
他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是她。
是他面前这个女人。
“所以,陛下问我,谁给我的权利”
沐瑶收回手,转身,重新面向他:
“是午门外,那成千上万,求告无门的劳苦大眾,给我的权利。”
“是我手里,能瞬间將城墙打成筛子的火器,给我的权利。”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
“也是远在沧州,对你这个新皇爱答不理,却对我一封信言听计从的陈庆之,给我的权利。”
“现在,我只问陛下一句。”
沐瑶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他:“你是不是,要为了一个已经死透了的紈絝,与我为敌”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萧逸尘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愤怒。
屈辱。
还有……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些情绪,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衝撞,几乎要將他撕裂。
与她为敌
他拿什么去为敌
用他这个被她一手扶上位的,虚假的皇权吗
还是用他那三万只听她號令,连带刀上殿都敢做的禁军
又或者,是去指望那个为了她,连旧主都能背叛的陈庆之
他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可悲的笑话。
萧逸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拔出天子剑,將眼前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可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见萧逸尘不说话,沐瑶知道,她贏了。
她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於怜悯的笑意。
“陛下,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问罪於我。”
“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她转过身,向著殿外走去,步履从容。
那副姿態,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交锋的人,不是她。
她把这里,当成了可以隨意进出的后花园。
“站住!”
萧逸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沐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既然你都知道,杀了韩琦,卫国公韩林必反!”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为什么”
沐瑶终於转过身,重新看向龙椅上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我这么做,当然是为陛下你好啊。”
萧逸尘懵了。
为他好
把他这个皇帝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还说是为他好
“你逼反了韩林,南境几十万大军譁变,藩王趁势而起,大周將再次陷入战火!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对啊。”
沐瑶的回答,理所当然。
“韩琦死了,你就算现在杀了我,把我的脑袋送到南境,韩林也一样会反。他只有一个儿子,他没得选。”
“既然他早晚都要反,那为什么,不让他现在就反”
萧逸尘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沐瑶走回御阶之下,仰头看著他,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第一,你杀了他的恶霸儿子,为民除害。天下百姓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是一个不畏权贵,心繫万民的圣君。这是在帮你立威,帮你收穫民心。”
“第二,韩林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在南境拥兵自重,早就形同土皇帝,对朝廷阳奉阴违。就算没有韩琦这回事,他也早晚是你的心腹大患。我现在,只是帮你提前把他这颗毒瘤给引爆了。这是在帮你,剷除异己。”
沐瑶每说一句,萧逸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第三。”沐瑶竖起三根手指:“南境的战事,不是还没平息吗正好,你这个新皇御驾亲征,把外敌和內敌,一勺烩了。”
“你想想,班师回朝那日,你平定了外患,又剿灭了叛贼,这是何等的功绩”
“到那时,天下谁还敢质疑你这个皇位的正统性谁还敢不服你”
沐瑶说完,摊了摊手。
“一举三得,难道不是为你好吗”
萧逸尘呆呆地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这件事。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机,只看到了自己的脸面。
而这个女人,却已经把后面所有的路,都给他铺好了。
虽然,这条路,充满了血腥和杀戮。
沐瑶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再多言。
她转身,再一次,向殿外走去。
这一次,萧逸尘没有再喊住她。
他只是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看著那个女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威严的殿门之外。
偌大的太和殿,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冰冷,且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