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子之战,岂容螻蚁插手?(2/2)
当萧景南的身体在萧逸尘怀中彻底失去温度时,那震天的喊杀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三十万禁军,呆呆地看著那个跪在血泊中的身影,看著他怀中那具身穿黄金锁子甲的尸体。
他们的皇帝,死了。
他们的天,塌了。
“噹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那清脆的声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噹啷!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紧接著,是大片甲冑摩擦的“哗啦”声。
前排的禁军士兵,丟掉武器,单膝跪地,然后是后排,再后排……
黑压压的钢铁森林,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
他们没有投降镇北军,他们是在向那个已经死去的君王,致以最后的哀悼。
庞万里提著还在滴血的大刀,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衝上去砍,还是该怎么办。
陈庆之策马过来,制止了他。
“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
萧逸尘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投降的禁军,也没有看自己麾下那些浴血奋战的將士。
他只是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將萧景南的尸体,横抱起来。
那具曾经承载著无上权威的身体,此刻,却轻得令人心慌。
他抱著他,一步一步,朝著那扇洞开的神策门走去。
“王爷!”
庞万里想跟上去。
萧逸尘没有回头。
“任何人,不准跟来。”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孤寂的模样,不像是胜利者,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败寇。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宫门,走在宽阔的御道上。
两旁的宫殿楼阁,沉默地注视著他。
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跟在那个人的身后,追逐著他矫健的背影。
可现在,他却抱著他冰冷的尸体,走向这条路的终点。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护著我
萧景南临死前的画面,在他脑中反覆回放。
那句决绝的“岂容你这等螻蚁插手”,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那是属於皇室的尊严,属於他们兄弟二人的了断。
可这份迟来的,用性命换来的维护,又有什么意义
还有那最后一句……
“小心……沐瑶……”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驱之不散。
为什么
为什么要小心沐瑶
是她逼反了我,是她献上种种奇谋,是她一路將我推到这皇城之下。
没有她,我萧逸尘,早就是一杯黄土。
皇兄临死之前,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是人之將死的胡言乱语
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萧逸尘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怀里的尸体,也仿佛变得重逾千斤。
他终於走到了那座象徵著天下权力之巔的宫殿前。
金鑾殿。
他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內空无一人,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的尽头,是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龙椅。
他抱著萧景南,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去看那把椅子。
他只是走到高台的边缘,將萧景南的尸体,轻轻地,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为他整理好凌乱的龙鎧,拂去他脸上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便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站在龙椅的下方,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站著,看著自己兄长的尸体,也看著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殿外的光线,从金黄,到橘红,再到昏暗。
最终,夜幕降临。
清冷的月光,从殿外的窗欞透进来,给这座空旷死寂的大殿,镀上了一层惨白的银霜。
萧逸尘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他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听沐瑶的,而是选择饮下那杯毒酒,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镇北军的將士们,也不会死伤惨重。
而他的皇兄,此刻应该还在后宫,拥著他心爱的女人,夜夜笙歌。
可现在……
他贏了。
他贏得了天下,却输掉了最后一个亲人。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噠、噠、噠……”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长久的死寂。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萧逸尘没有回头。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一阵香风飘来,沐瑶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侧。
她也穿著一身黑衣,与这夜色,与这大殿,融为一体。
她没有看萧逸,也没有看那具尸体,而是將视线,投向了那把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