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轮回秘境·第十二世·渡口艄公(1/2)
第一节:江边木屋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江水的气息。
潮湿的、清新的、混杂着鱼腥味和水草味的江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永不停歇,像是大地的心跳。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竹床上,床上铺着薄薄的草席,草席上垫着一床旧棉被。棉被已经洗得发白,上面打着几块补丁,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头顶是低矮的房梁,挂着几张渔网,还有几串晾干的鱼干,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粗糙有力的手。
布满老茧,皮肤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握船桨留下的痕迹。手背上青筋暴起,有几道深深的裂口,那是冬天被江风吹裂的,裂口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沙。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塞着细小的沙粒。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陌生的皮肤,粗糙而沧桑,带着常年江风吹拂的痕迹。皮肤黝黑发亮,那是太阳晒的。脸颊上有两团深深的高原红,那是江边人特有的标记。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像是江水一样,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十一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前十一世都结实。
这是常年撑船摇桨之人的身体。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
只有二十来平米,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竹床靠着墙,床脚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里装着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杂物。墙角立着几根船桨,长短不一,有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显然用了很多年。屋中央有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壶、几个粗瓷碗,还有一盏油灯。
靠窗的地方,砌着一个土灶,灶上架着一口铁锅。灶台边堆着一捆干柴,还有几把野菜、几条小鱼,是昨晚剩下的。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温和。画像前摆着一个小香炉,炉里还有香灰。
归墟下床,走到画像前。
这是谁?
她不知道。
但这具身体知道。
她不由自主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大江。
江水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江水是浑黄色的,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奔腾而下。江面上波光粼粼,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远处,隐约可见对岸的青山,朦朦胧胧,如同水墨画。
近处,江边停着一条小船。
那是一条乌篷船,不大,也就三四丈长。船身是木制的,已经被江水冲刷得发白,船板上有很多修补的痕迹。船尾立着一根竹篙,船头放着一对船桨。
归墟看着那条船,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那是她的船。
她每天撑着它,送人过江。
她是渡口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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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老陈
“阿河!阿河!”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归墟循声望去,看到江边走来一个老汉。
那老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卷着裤腿,光着脚,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他走到木屋前,把竹篮递给归墟:
“给,你婶子做的。说你这几天累着了,补补。”
归墟接过竹篮,掀开盖布一看,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红烧肉。
她心里一暖:
“谢谢陈叔。谢谢陈婶。”
陈叔摆摆手:
“客气啥。你平时帮我们那么多,应该的。”
他在门槛上坐下,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
“阿河,今儿个还撑船不?”
归墟点头:
“撑。”
陈叔道:
“那行。一会儿我要过江,去对面镇上买点东西。你捎我一程。”
归墟道:
“好。”
陈叔抽着烟,看着江面,忽然叹了口气:
“阿河,你一个人在这江边,撑了这么多年船,不累吗?”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累。但习惯了。”
陈叔道:
“你爹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该多心疼。”
归墟的心中,猛地一颤。
爹妈。
她这一世,有爹妈吗?
她不知道。
她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
陈叔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伤心了,连忙道:
“阿河,叔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归墟摇头:
“没事。”
陈叔站起来,拍拍屁股:
“我去叫你婶子,一会儿就来。”
他走了。
归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陈。
这一世的邻居。
住在江边不远处的村子里。
对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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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名字
归墟回到屋里,吃了两个馒头,几块肉。
剩下的收起来,留着中午吃。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粗布褂子,大裆裤,都是自己缝的。脚上是一双草鞋,已经磨得快透了。
她走出门,来到江边,上了船。
船在江面上轻轻摇晃。
她拿起船桨,试着划了几下。
动作生疏,但慢慢变得熟练。
这双手,记得一切。
撑了二十多年船,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她划着船,在江边转了一圈,熟悉一下手感。
然后划回岸边,把船停好。
陈叔和陈婶已经来了。
陈婶手里提着个包袱,笑眯眯的:
“阿河,麻烦你了。”
归墟道:
“不麻烦。上船吧。”
两人上了船。
归墟撑起竹篙,把船推离岸边,然后摇起船桨,向对岸划去。
江面很宽,水流很急。
但归墟划得很稳。
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陈叔和陈婶坐在船里,看着江水,聊着天。
陈婶问:
“阿河,你今年多大了?”
归墟想了想:
“二十八。”
陈婶道:
“二十八了,该找个人家了。”
归墟摇头:
“不找。”
陈婶道:
“傻孩子,一个人多苦啊。有个伴儿,互相照应。”
归墟没有说话。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她心里一直以来的执念。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有这个执念。
陈婶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船到对岸,陈叔陈婶下了船。
陈叔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归墟:
“阿河,船钱。”
归墟摆手:
“不用。陈叔,你们帮我那么多,这点船钱还要什么。”
陈叔道: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他把铜板塞进归墟手里,和陈婶走了。
归墟看着手里的铜板,又看看他们的背影,心中暖暖的。
这一世,有陈叔陈婶这样的人。
挺好的。
她把铜板收好,划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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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第一个客人
归墟回到岸边,把船停好,坐在船头等客人。
这是她的工作。
每天从早到晚,守在江边,等人过江。
一个人一文钱,两个人两文钱,人多可以便宜点。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二三十文。
生意差的时候,一天连一文钱都没有。
但归墟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等客人来,也等那个人来。
太阳渐渐升高,江面上波光粼粼。
归墟坐在船头,眯着眼睛,看着江面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岸上传来一个声音:
“船家!船家!”
归墟回头,看到岸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背着书箱,一看就是个赶考的书生。
归墟站起来:
“来了。”
她跳下船,把船划到岸边:
“客官,过江?”
书生点头:
“对。多少钱?”
归墟道:
“一个人一文钱。”
书生从怀里摸出一文钱,递给归墟。
归墟接过,揣进怀里,让他上船。
她撑起竹篙,把船推离岸边,然后摇起船桨,向对岸划去。
书生坐在船里,看着江水,忽然问:
“船家,你在这儿撑船多久了?”
归墟道:
“十几年了。”
书生惊讶道:
“这么久?”
归墟点头:
“嗯。从小就在这儿。”
书生道:
“那你见过很多人吧?”
归墟想了想:
“见过。南来北往的,什么人都有。”
书生道:
“那你有见过一个老人吗?六十多岁,头发全白,左眼角有一颗痣。”
归墟的手,微微一顿:
“你找谁?”
书生道:
“找我爷爷。他十几年前离家出走,一直没回来。我听说他往这边来了,想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
归墟摇头:
“没见过。”
书生叹了口气:
“也是。这么多年了,哪那么容易找到。”
他看着江水,眼中满是失落。
归墟没有说话,继续划船。
船到对岸,书生下了船。
他站在岸边,看着归墟:
“船家,谢谢你。”
归墟道:
“不客气。”
书生走了。
归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在找人。
她也在找人。
都在找。
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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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第一天的梦
那天夜里。
归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四十出头,面容温和,眼神慈爱。
他看着她,笑了:
“阿河。”
归墟的眼泪涌出:
“你是谁?”
男子道:
“我是你爹。”
归墟愣住了:
“我爹?”
男子点头:
“对。你爹。我在找你。找了很多很多年。”
归墟道:
“你在哪里?”
男子道:
“我在很远的地方。要花很多年,才能找到你。”
归墟的眼泪又涌出:
“那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男子的身影,开始消散:
“好孩子。等着爹。”
归墟伸出手:
“爹!”
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
归墟睁开眼睛。
泪水,打湿了枕头。
窗外,江水还在哗哗地响。
月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江水。
“爹……”她轻声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江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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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第十天
第十天。
归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床,生火做饭,吃完就去江边等客人。
撑船,送人,收钱,回来。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客人各种各样。
有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筐里装着鸡鸭鱼肉。
有走亲戚的妇人,抱着孩子,提着包袱,满脸喜气。
有做生意的商贾,赶着马车,车上装着货物。
有赶考的书生,背着书箱,满脸紧张。
有游玩的公子小姐,衣着光鲜,说说笑笑。
有逃难的灾民,拖家带口,满脸愁苦。
归墟撑着船,一趟一趟送他们过江。
听他们说话,看他们表情。
有时高兴,有时难过,有时愤怒,有时悲伤。
她见过太多人了。
多到记不清。
但她记得每一个等的人。
那些和她一样,在等什么人的人。
有个老妇人,每个月都要过江一次,去对岸的镇上,等一封信。
她等了三年,信终于来了。
她儿子寄来的,说他在外头做生意,赚了钱,过几年就回来接她。
老妇人捧着信,哭了一整天。
有个年轻媳妇,每天站在岸边,望着对岸。
她丈夫去外头做工,说好一年就回来,结果三年了还没回来。
她等了三年,每天来岸边看。
归墟劝她:
“别等了。他要是回来,自己会来找你。”
那媳妇摇头:
“不。他一定会在对岸下船。我要在这儿等他。”
她继续等。
归墟不再劝。
她懂。
等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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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
归墟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是一个老者,六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他站在岸边,看着江水发呆。
归墟把船划过去:
“老人家,过江吗?”
老者回过神,看着她:
“过。”
他上了船,坐在船头,看着江水,一言不发。
归墟划着船,也不说话。
船到江心,老者忽然问:
“姑娘,你在这儿撑船多久了?”
归墟道:
“十几年了。”
老者道:
“那你见过很多人吧?”
归墟道:
“见过。”
老者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二十出头,长得很清秀,左眉角有一颗小痣。”
归墟的手,微微一顿。
她摸向自己的左眉角。
那里,有一颗小痣。
她看着老者:
“老人家,你找谁?”
老者道:
“找我女儿。”
归墟的心,猛地一跳:
“你女儿?”
老者点头:
“对。我女儿。她很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我找了她一辈子。”
归墟的眼泪涌出:
“老人家,你女儿叫什么?”
老者道:
“叫阿河。她出生在河边,所以我给她取名叫阿河。”
归墟浑身颤抖。
阿河。
她叫阿河。
她摸着自己的左眉角。
那颗痣。
她看向老者。
老者的眼中,也涌出泪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归墟知道。
这就是她要等的人。
这就是她爹。
她扑通跪在船板上,放声大哭:
“爹——!!!”
老者跪下来,抱住她:
“阿河!阿河!我的女儿!”
两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小船在江心摇晃,江水哗哗地流。
但他们不管。
他们只知道,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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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相认
归墟和老者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哭够了,归墟松开他:
“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者擦着眼泪:
“我一路找过来的。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了几十年。问过无数人,去过无数地方。前几天,我在前面的镇上听人说,这渡口有个撑船的姑娘,叫阿河,在江边撑了十几年船。我心中一动,就过来看看。”
归墟道:
“爹,你找了我多少年?”
老者道: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
归墟的眼泪又涌出来。
三十二年。
她爹找了她三十二年。
从年轻找到老,从黑发找到白发。
她紧紧抱住他:
“爹,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找了。”
老者抱着她,老泪纵横: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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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这一世的赵江
老者告诉归墟,他这一世叫赵江。
是个教书先生,年轻时在村里的私塾教书。
他娶了妻,生了女儿,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女儿三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
他和妻子找遍了方圆几百里,没找到。
妻子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第二年就去世了。
他一个人,继续找。
辞了教书的活,卖了家里的地,背着一个包袱,走遍天下。
一找,就是三十二年。
归墟听着,心都碎了:
“爹,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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