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探监(2/2)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苏念努力维持的平静假面。去国外?永远不要回来?这等于彻底斩断了她与苏家、与过去的一切联系,也断绝了她所有可能……可能什么?报复?还是仅仅是不甘心地想再看一眼那些毁了她又活得那么好的人?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更深沉的、被彻底抛弃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握着通话器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要捏碎那塑料外壳。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和空洞,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刻意伪装的顺从覆盖。
“去……国外?”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国外。”叶知秋以为她是害怕陌生的环境,语气放得更软了些,“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忘记过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对你,对大家都好。”
对你,对大家都好。苏念在心中冰冷地咀嚼着这句话。是啊,对苏家好,对林晚好,对沈瑜许清知她们都好!把她这个麻烦、这个污点,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多么干脆利落的处理方式!
恨意如同被封在冰川下的熔岩,在极致的冰冷中疯狂奔涌,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堤防。但“减刑”、“出去”这两个词,像最后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肺。再抬头时,脸上竟然又挂上了那个温顺的、带着感激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是冻结的寒潭。
“好……妈,我听你们的。”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谢谢……谢谢您和爸,还为我考虑。等我出去……我就走,绝不给家里……再添一点麻烦。”
她的顺从超乎叶知秋的预料,也让叶知秋心中那点愧疚和不安稍稍减轻了些许。也许……这孩子真的想通了?真的愿意重新开始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叶知秋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改造之类的话,便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探视。
看着叶知秋的身影消失在探视室门口,苏念坐在原地,许久未动。狱警催促她离开,她才机械地起身,提起那个装着喜糖的袋子。
回到监舍,同监舍的人照例没什么反应。苏念将袋子塞进储物柜,爬上床铺,面向墙壁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叶知秋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去国外”、“永远不要回来”、“对大家都好”。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上。
出去?是的,她一定要出去。减刑,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出去之后呢?按照他们的安排,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流放海外,拿着那点“足够生活”的钱,在陌生的国度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风光美满,自己则在孤独和怨恨中了此残生?
不。绝不。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冷酷的念头,如同黑暗土壤里破土而出的毒芽,迅速滋长蔓延。她要出去,但不是为了被放逐。她要出去,是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是为了让那些将她推入深渊、又试图将她彻底抹去的人,付出代价!
国外?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天高皇帝远,更便于她隐藏、筹划、积蓄力量。苏家给的钱?她会拿着,那是他们欠她的!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能力……
仇恨的毒火,在“流放海外”这个新刺激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与“求生”、“出去”的目标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燃烧得更加隐秘,更加持久,也更加……具有目的性。之前的疯狂更多是毁灭欲,而现在,这恨意被淬炼成了一种冰冷而执拗的生存意志和复仇计划。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幻想着同归于尽。她要赢,要踩着他们的“施舍”和“安排”,爬出深渊,然后……再把他们拉下来。
从这天起,苏念的“积极改造”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不再仅仅是完成任务,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一切可能对未来有用的东西——简单的英语会话(监狱有基础课程),基础的财务知识(通过阅读相关书籍),甚至开始留意监狱里那些背景复杂、人脉可能延伸到外面的女犯,尝试着建立一些极其谨慎的、不引人注目的联系。她的眼神更加沉静,表情管理更加完美,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一心向善、只盼新生的模范犯人。
而苏家老宅里,叶知秋将探望苏念的情况告诉了苏明远。苏明远听后,只是淡淡说了句:“她能想通,最好。以后按时让管家送东西就行,别的,不必多管了。” 他似乎已将这个养女彻底划出了生活的版图。
林晚得知苏母去看了苏念,心中也有些感慨,但并未多问。她知道父母对苏念感情复杂,而她自己,对那个曾经伤害过自己、如今身陷囹圄的“姐姐”,也早已没有太多波澜。生活继续向前,她的重心在自己的医馆,在周聿深,在两边日益和睦的大家庭上。
春天的脚步坚定地向夏日迈进,苏家的生活似乎真的步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美满。蜜月归来的新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工作的忙碌与家庭的温馨交织。所有人都以为,苏念这个名字,将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圈涟漪,终将彻底消散,被遗忘在时光的深水里。
无人知晓,在那高墙之内的绝对孤寂与冰冷算计中,一颗被怨恨与野心双重淬炼的种子,正以惊人的耐心和伪装,等待着破土而出、伸向远方的时刻。送往国外的决定,非但未能斩断孽缘,反而可能为未来埋下了一颗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危险的种子。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的走向,已然改变。